夜裡的驚心動魄仿佛一場遙遠的噩夢,秦可卿沉沉睡去,直到一縷溫暖的晨光透過窗戶的縫隙輕輕灑在她的臉上。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
陌生的屋頂,簡樸的陳設。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昨夜的一切歷歷在目。
她環顧四周。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她一人。
椅子上空蕩蕩的,昨夜守著她的那個人,不見了。
公子……走了?
這個念頭一起,一股巨大的恐慌籠罩全身。
他真丟下自己走了?
還是出了什麼事?
秦可卿腦子裡亂成一團,手腳冰涼,她慌亂掀開薄被,赤著腳就下了床,推開屋門。
「吱呀——」
門開的剎那,她整個人僵住。
門外,晨光熹微的巷子裡,衛陽正提著幾個熱氣騰騰的紙包,含笑看著她。
「醒了?」
「公子!」
秦可卿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也顧不得什麼矜持,衝過去抓住衛陽的袖子。
「我……我以為你……」
「以為我跑了?」衛陽失笑,「我去買早飯,怕吵醒你就沒叫。」
「以後少瞎想。」
他晃了晃手裡的油紙包,遞給秦可卿,「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可卿這才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又覺得自己剛才太失態,臉燒得通紅。
「等……等會,我……我去洗把臉。」
她轉身跑回屋裡。
衛陽笑著也進了屋子關上門。
等秦可卿收拾妥當出來,衛陽已經把包子豆漿都擺好了。
「快吃吧。」
秦可卿坐下,拿起一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咬著,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過衛陽。
他就像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鄰家兄長,細心又體貼,完全看不出昨夜那般殺伐果斷的模樣。
熱騰騰的肉餡在嘴裡化開,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從小到大,從沒人這樣對她好過。
秦業是養父,對她始終有些疏離。
賈府那邊更不必說,父子兩畜生新婚之夜折辱她。
唯有眼前這個人,救她於水火,還記得給她買早飯。
「怎麼了?」衛陽瞧秦可卿又要哭,詫異道:「包子不好吃?」
「我覺得還行啊。」他撓了撓頭。
「好吃。」秦可卿擠出笑容,「就是……就是太好吃了。」
衛陽聽了這話,哭笑不得。
吃完早飯,秦可卿收拾了桌子,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公子,我……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昨夜你……你叫我'可兒'。」秦可卿低著頭,聲音很輕,「這個名字……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問出這句話時,臉頰微微泛紅,心跳也快了幾分。
「可兒」是她的小名,只有父親和貼身的瑞珠、寶珠知道。
那是屬於她最私密、最柔軟的一部分,連賈蓉都不知曉。
衛陽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
壞了,說漏嘴了。
昨夜被賴升攔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竟忘了這一茬。
總不能告訴秦可卿,自己是從一本叫《紅樓夢》的書里,看賈寶玉夢遊太虛幻境時,警幻仙姑說的吧?
那不把人嚇死才怪。
「我……」衛陽腦子飛快轉著,「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秦可卿抬起頭,杏眼裡滿是疑惑。
「對,隨口。」衛陽硬著頭皮編,「你叫秦可卿,我就想著你小名會不會叫'可兒',就試著叫了一聲。」
「我也不知為何,當時覺得『可兒』這個名字更襯你。」
「原來是這樣。」秦可卿盯著衛陽看,忽然笑了。
「公子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衛陽一本正經。
秦可卿也不追問,只是笑得更開心,「那真是緣分。」
她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公子第一次見我,就能猜中我的小名。」
「這……這是不是說明咱們倆……」
衛陽看著她那副小女兒姿態,心裡一軟。
罷了,就讓她這麼想吧。
反正也不算騙她。
「是啊,說明咱們倆有緣分。」衛陽也笑道。
「緣分。」秦可卿自言自語,呆呆看著衛陽,心裡歡喜的緊。
若不是緣分,他怎會於千鈞一髮之際救下自己?
若不是緣分,他怎會猜中自己只有至親之人才知曉的小名?
這一刻,秦可卿的心徹底淪陷了。
那份感激、依賴,迅速發酵,變成了滿腔的歡喜與愛慕。
衛陽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知道時機已到,有些事沒必要再瞞著秦可卿。
他斂去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可兒,有些事我必須告訴你。」
秦可卿見他神情鄭重,也跟著緊張起來,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公子但說無妨。」
「我的身份,並非尋常江湖人。」衛陽緩緩開口,「我是天地會的人。」
天地會!
秦可卿渾身一震,美眸中充滿驚愕。
她對天地會並不陌生。
那是反賊雲集的組織!
人人皆是殺頭誅九族的大罪!
「你……你怕了?」衛陽問。
秦可卿咬了咬嘴唇,搖頭道:「我不怕。」
「公子去哪,我便去哪。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要死,我們便一起死。」
「好。」衛陽笑了,笑得十分開懷。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那面有些模糊的銅鏡前。
「既然你不怕,那我讓你看看我的真面目。」
真面目?
一頭霧水的秦可卿好奇地看著衛陽,莫名有些期待。
只見衛陽抬起手,在臉頰和下頜處輕輕揉搓著。
很快,一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來,露出了與之前那張平平無奇的面容截然不同的輪廓。
接著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倒了些藥水在布巾上,仔細擦拭著臉上的細微偽裝。
隨著蠟黃的顏色被一點點擦去,一張俊朗非凡的臉龐逐漸在銅鏡中清晰起來。
秦可卿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當衛陽轉過身來時,她徹底呆住。
眼前的男子哪裡還是之前那個面容平平無奇的「恩公」?
分明是一個劍眉星目、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衛陽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股英挺瀟灑的氣度,讓秦可卿忍不住一看再看。
「我叫衛陽。」
衛陽開口,聲音依舊是那個聲音,可配上這張臉,卻仿佛帶上了別樣的磁性,敲打在秦可卿的心尖上。
「這才是我的真面目。」他含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