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省這個省份，在身份認同上，和北方的其他各省，都不太一樣。
尤其是省會秦城。
不同於北方其他城市的居民，往往都對帝都北平，懷有一種天然的嚮往和憧憬感。
想要前往帝都奮鬥，乃至在那裡安家落戶。
但陝省人，尤其是秦城人。
普遍對於帝都的嚮往度都很低。
相比於去帝都做個北漂，搏一搏前程。
紮根於這座千年古都，安穩過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多數秦城人內心深處更真實的生活理想。
當然，這種地域心態，是很多歷史、文化方面的因素形成導致的……
而據說，在每一個決心留在秦城發展的年輕人心中，都有一個「曲江夢」。
——即在秦城聲名顯赫的高品質居住區「曲江新區」安家。
曲江，這個名字曾伴隨著秦城房地產最熾熱的年代。
一度成為高端宜居的代名詞。
它與外界對陝省「黃土高坡」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
這裡，曲水環繞，環境優美。
遍布著設計現代的高端住宅、靜謐公園與奢華酒店。
秦城標誌性的大雁塔、大唐不夜城等景點，也坐落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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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營造出一種融合了盛唐氣象與現代繁華的獨特氛圍。
林安上大學的時候，偶爾也會和同學來這逛逛。
但那時，多是擠著公交車來，隨著摩肩接踵的遊客人潮緩慢移動。
晚上返校的時候，還常常因為打不到車而苦惱。
但今天，開著自己的車穿行在這裡，心情倒是輕鬆愜意了許多。
不過，比較尷尬的是，當車輛駛入曲江核心區後。
原本還覺得比較體面的座駕，在周圍環境映襯下，就開始顯得平常普通起來。
畢竟，停在曲江核心地帶路邊，或是酒店廊檐下的。
不乏都是保時捷、賓利等真正的豪華品牌。
相比之下，豪車入門的奔馳E，在這裡確實變得稀鬆平常。
甚至有些樸素了。
「哎，小E，看來咱倆還得練啊。」
林安略帶自嘲拍了拍方向盤，將車平穩停靠在了目的地。
那是一家名為「萬家安」的房產中介門店，正是丁婉兼職的地方。
車剛停穩。
林安剛剛走下車站定，兩名身著中介制服的銷售人員，就迅速從店內迎出。
臉上堆滿職業化笑容，沖林安走了過來。
一個是面相敦厚、留著絡腮鬍的男中介。
另一個則是身形瘦高、顯得頗為幹練的年輕女中介。
「這位老闆下午好！是來看房子的嗎？想了解什麼類型的房源？」絡腮鬍率先開口，聲音洪亮。
瘦高女中介立刻跟上，語速更快：「哎呀哥，您這氣質，一看就是來挑好房的！外面冷，快裡邊請，我們給您好好介紹下！」
這兩個中介剛才在店門口休息閒聊時，就已透過玻璃窗，捕捉到了一輛嶄新奔馳E駛來停靠的過程。
職業敏感度形成的條件反射，讓他們立刻意識到，潛在客戶上門了。
儘管看林安的穿著氣質，和相對年輕的樣貌。
不是那種能動輒全款買下曲江大平層的，真正有錢的大老闆。
畢竟那樣的客戶，通常都是直接去高端新樓盤的售樓部了。
但能開著嶄新奔馳來，無論買房還是租房，預算標準定然不會低。
對於近期業績壓力不小的他們來說，無疑是個必須抓住的機會。
於是，兩人一左一右，爭先恐後，態度殷勤地圍著林安轉悠。
林安卻面色平靜，沒對兩人的熱情推薦作出回應，只是淡淡說：「先到店裡看看吧。」
兩人連聲應和，將林安引到店內休息區落座。
又奉上熱茶和小茶點，隨後拿起平板，準備開始給林安詳細介紹房源信息。
不過，林安只是抿了口茶，並沒急於查看平板上的房源。
他的目光在店內緩緩掃視，好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注意力顯然不在眼前的平板上。
「老闆，您是想看看最新的房源畫冊嗎？所有精品房源都在我這個平板里了，圖文視頻都有，我給您調出來看看？」絡腮鬍試探著問。
「帥哥，或者您是不是已經有心儀的小區了？那不如我帶您去實地看房！」
瘦高女中介一邊說著，一邊身體向林安坐的方向挪動，緊貼了幾分，試圖拉近距離。
林安微微皺眉，索性站起身來：「我找個人。你們後面是在開會嗎？聽起來很吵。」
他的視線投向店鋪後方，用玻璃隔開的會議室區域。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邊確實正在開會。
一名穿著更講究、像是店長模樣的中年男人。
正站在一群員工面前，劈頭蓋臉破口大罵著。
隱約能聽到他拔高嗓門的斥責聲：
「……看看你們！這一周的業績，滑到哪去了？！我早就強調過，我們店，不養閒人！
這周業績再不達標的，都他媽給我滾蛋！……」
隨後，更多的粗言穢語、人身攻擊，不斷從這位店長嘴裡噴了出來。
而下方站著的員工們，大多低著頭，默不作聲，氣氛壓抑。
沒人敢出聲還嘴。
林安聽到這邊的動靜後，便沒理會身邊兩個中介的推銷，自顧自走了過來。
同時也在那群挨訓員工的隊伍末尾，看到了此行的目標。
丁婉今天穿著這家房產中介的工服。
原本的披肩短髮利落扎在腦後，更顯得精幹了一些。
雖然穿著統一的制服，但那高挑出眾的身材，仍讓她在人群中顯得十分亮眼。
不過因為此時都在挨批，所以丁婉也是半低著頭，並沒有看到林安。
「哥，那邊是我們內部在開復盤會，沒啥好看的。
都是些業績不好的同事在接受輔導。咱還是抓緊時間看房子吧？」
絡腮鬍試圖將林安的注意力拉回。
「就是啊，我們一定能為您選到滿意的房子的。您想要什麼價位的啊，側重兩居還是三居？」
林安身邊的兩個中介，還在喋喋不休介紹著。
林安被問的有些心煩，隨口說了一句：「嗯，六七千吧。當然，我一定要找一個我滿意的顧問帶我看房。」
聽到這話，兩個中介對望一眼：這把穩了。
能願意花大幾千租房的人，月收入至少在2萬以上了。
這是個優質客戶，一定得抓住了。
同時，兩人也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競爭的意味。
最近市場冷淡，業績不好干。
這一單，必須想辦法為自己搶下來。
另一邊，他們店長的批鬥會還在繼續。
不過，這時候的火力似乎集中到了某個人身上。
「……特別是，還有些兼職的，既然出來做兼職，就說明經濟上有需要，對不對？
那就給我好好干呀，老是遲到早退，像什麼樣子？
前天居然還在帶客戶看房半途，私自提前離開！再發生這種情況，就不用來上班了！
而且我會告訴周邊其他門店，也把你拉黑。我說的是誰，自己心裡清楚！
丁婉，聽到沒有？！」
人性有時就是這樣，當群體中有了被集火批評的對象後，其他人反倒是都鬆了口氣。
紛紛轉過頭，將目光投向被點名的丁婉。
被眾人盯著，丁婉倒是沒有如何羞愧和緊張。
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但眉宇間的愁容，卻也是明顯散不開的。
顯然，這份房產中介的兼職收入對她而言相當重要。
「哥，那您看，我們倆誰帶您去看房呢？我車就停在外面，隨時可以出發。」瘦高女中介迫不及待追問。
絡腮鬍也表態：「老闆，我對曲江每一個小區、每一種戶型都了如指掌，一定能幫您最高效找到合適的房子！」
另一邊，兩名中介還在催促著林安。
就在這時，林安停下腳步，目光卻越過身邊的兩人。
而是指向會議室那邊，人群中被批評的焦點，清晰說道：
「不用麻煩了，我選好了。
就請隊伍最後面的那位女生，帶我去看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