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皇極門廣場上,猶如潑婦罵街一般,吵成一團的大明朝臣。
皇太極的臉色黑如墨碳,雙手緊握成拳,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在大清的時候,他何曾見過如此混亂的罵街場面,這可是在開朝會啊,這些人可都是大明的重臣啊!
難道大明都是這樣開朝會的嗎?!
禮崩樂壞,禮崩樂壞啊!
這成何體統!
皇太極萬萬沒有想到,他在大明上的第一次朝會,腦海里會浮現出「禮崩樂壞」和「成何體統」這兩個詞。
「夠了!都給朕住嘴!」
皇太極猛地怒捶龍椅扶手,憤怒嘶吼。
見皇太極發怒,眾人也不敢再造次,紛紛停下了攻訐,低頭不語。
皇太極眼神掃過這些官員,只覺得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對這些官員發自心底的感到厭惡。
而那些被皇太極視線掃過的官員,心中都是一驚,頓時感覺到了莫大的壓力。
今天的陛下,和之前相比,好像有些不同。
眾人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只是感覺現在陛下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壓迫感十足,令人心生恐懼。
陛下就像是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一樣,身上充斥著濃郁的煞氣。
可問題是,陛下雖然處死過的人不少,但他從未親自動過手啊。
身上怎麼會有殺氣呢?
皇太極目光掃過一圈後,落到了薛國觀的身上。
「薛國觀,你給朕說!」
「什麼叫彈劾你,全是禮部主事吳昌時的主意?!」
「你好好說,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給朕說清楚!」
「是,陛下!」
薛國觀咬了咬牙,眸間閃過一道厲色。
東林黨人想把他,從首輔這個位置上弄走是吧?
那他就和這群東林黨人魚死網破,誰都討不到好。
薛國觀抬起頭,眼神含淚,活脫脫一個被冤枉的好人。
「啟稟陛下,去年吏部大考之時,吳昌時請人引薦,找到了微臣。」
「吳昌時賄賂臣一千兩銀子,想讓臣給他考核第一,留在吏部做主事。」
「但臣對陛下一片忠心,向來遵紀守法,從未敢專權擅政,濫用職權,也絕不和這些奸佞之臣同流合污。」
「所以這銀子臣沒收,考核時臣也是秉公執法,最後按照考核成績,給他分到了禮部任主事。」
「因此他對臣懷恨在心,故才會指使袁愷,彈劾微臣啊!」
說到最後,薛國觀涕淚俱下,將心中的委屈與不甘,表現得淋漓盡致。
「你明明就收了錢的!」
「你明明就收了錢的啊!」
後排的隊伍中,吳昌時氣得臉色鐵青,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刻衝上前去咬薛國觀幾口。
他在心中吶喊,卻又不敢真的喊出來。
這等委屈,也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薛國觀所說的話,基本上都是真的,只有他沒收錢那段是假的。
吳昌時確實是走了別人的門路,見到了薛國觀,也送了銀子,想在大考中換個好名次。
可當時薛國觀明明是笑呵呵地收下錢,滿口答應給他定一等一甲的啊!
他是因為薛國觀拿了他的銀子,但沒有幫他辦事,而對薛國觀懷恨在心。
要知道吏部任主事的含權量,絕不是禮部主事能比的。
但這次彈劾薛國觀,確實不是他指使的啊!
皇太極沉著臉,盯著薛國觀,沒有立刻說話。
他當然不可能相信薛國觀的一面之詞,種種跡象表明,薛國觀這個人並不可信。
但這件事也絕不可能是薛國觀胡編臆造的,這個吳昌時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吳昌時,確有此事嗎?!」
皇太極沉聲問道。
吳昌時趕緊一溜小跑,來到皇太極面前,直接就是一個滑跪。
「陛下,臣冤枉啊!」
「這是誹謗!這是赤裸裸的誹謗!」
「陛下,他誹謗我啊!」
「我根本就沒有向薛國觀行賄過,也沒有讓他給我改名次!」
「這是誹謗啊!」
「臣伏請陛下明鑑啊!」
吳昌時將頭磕得梆梆響,眼淚跟不要錢一樣的流,那模樣比起薛國觀來,也是不遑多讓。
皇太極心中像是憋了一團火一樣,氣得雙手都在無意識地顫抖了。
這要是換做是在大清,他早就手起刀落,將兩人統統剁碎餵狗了。
但可惜,這是在大明,薛國觀他現在還要用。
皇太極告訴自己不要著急,不要生氣,不要在意一時的得失。
等他徹底掌握大明的朝政之後,再來好好收拾這群刁官。
要調查此事,交給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這三司是沒用的。
讓貪官去查貪官,是查不出來什麼的,只能查出來兩邊的黨爭結果。
而廠衛這邊,東廠又完全癱廢掉了,至於錦衣衛……
皇太極感覺錦衣衛應該癱廢得比東廠還快,癱廢得比東廠還徹底。
不過,倒是可以用這件事,試探一下錦衣衛。
「吳孟明!」
皇太極突然開口,他記得錦衣衛都指揮使應該是叫這個名。
錦衣衛都指揮使吳孟明,原本正在階下站得好好的,此刻突然聽到皇太極叫他的名字,頓時嚇了一跳。
他連忙快走幾步,來到了皇太極的面前:「微臣在。」
皇太極看著吳孟明,決定給他一個機會。
「朕令你率錦衣衛,徹查吳昌時向薛國觀行賄一事。」
「務必將此事,給朕查個明明白白,水落石出。」
吳孟明心中為難,卻也只能點頭稱是。
「是,陛下!」
吳孟明在天啟初年,因得罪許顯純,被誣陷藏匿亡命之徒,後被拷訊削籍。
崇禎初年,被朱由檢起用恢復官職,累遷都督同知,掌錦衣衛都指揮使。
吳孟明此人最開始還有忠君報國之志,在重新接手錦衣衛後,也曾試圖整頓錦衣衛。
但他的個人能力很弱,根本無力改變錦衣衛式微的局面。
天啟年間,魏忠賢的東廠勢力龐大,將錦衣衛牢牢地壓在身下,不得動彈。
之前錦衣衛都指揮使和東廠都督見面,都是平級相交。
但前任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見到魏忠賢后,竟然自稱下官,行為殷勤無比。
此後,錦衣衛再遇到東廠番子,就再也抬不起頭來了。
到了如今,正如皇太極所說,錦衣衛基本已經廢了。
讓錦衣衛去查這件事,談何容易啊。
吳孟明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而在吳孟明身後,另一位錦衣衛指揮僉事,眼中卻是閃過一道精光。
此人名為駱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