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陸錚是冥教中人。
準確的說,是他這具身體的前身,是冥教的人。
他所會的紙人秘術,也是前身從冥教習。
前身是個孤兒。
自幼便被冥教的人帶到一座名為往生谷的地方收養。
十五歲前身才從山谷中出來,並被送往這清河縣做起了採藥人。
被冥教培養多年,自然也有些本事,加之年輕,底子也被冥教包裝的乾淨,兩年後便被吸納進了獵祟人的隊伍。
到如今也已過去了三年時間。
剛出來做採藥人那兩年,他那山谷中教他本事的師父,還基本每月都來跟他見上一面。
成為獵祟人住進懷民街後,就再沒來過。
若非每月月初都能在城東第八棵槐樹下找到三枚陰珠,陸錚都以為冥教將前身這臥底給忘了。
本來嘛,照陸錚來看,他一個小小獵祟人能有什麼用?
哦對,前身來到這清河縣的主要任務,是想辦法混進誅邪司衙門。
可,誅邪司又哪是那麼好進的?
是,有傳言,只要是入了境,他們獵祟人就有機會進入誅邪司。
這傳言倒也有幾分可信。
畢竟,一直都是獵祟人在幫誅邪司處理普通人招邪鬧祟的事件。
但以前身的資質,正常來說,入境怕是還要等好些年——
陸錚剛接管這具身體之時,他才武道六品。
正常來說,沒個十年八年的,他就不可能入境。
就算是入了境,也不一定能進誅邪司。
他們獵祟人頭領薛虎,也都入境兩三年了,不也還在懷民街待著!
且退一萬步說,就算僥倖進入誅邪司,那也是最底層。
而這冥教是個極其龐大,也極其可怕的地下組織,其存在的起源,甚至能追溯到千年以前!
其內更是高手、能人無數!
不知在這祟寧朝犯下了多少大案、要案。
又何需他一個縣級誅邪司里的細作?
這也是陸錚穿越這三個多月以來,一直沒能想明白的地方。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就前身這種可有可無的角色,冥教都捨得花一二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來培養,來布局,那也是相當難得。
或許,這也正是冥教這麼多年來一直在被朝廷清剿,卻始終屹立不倒的原因。
當然,前身並不這麼認為。
不得不說,冥教還是挺有一套的。
前身自出谷以來,便立志要為冥教事業盡一份力。
但,作為一個獵祟人,不是出活,就是打理鋪子,跟誅邪司見面的機會都極少,實在難有為冥教發光發熱的機會。
直到三個月前。
誅邪司在不老山發現了冥教妖人的蹤跡,命他們前去幫著搜山。
不老山是座方圓超過百里的大山,巍峨險峻,其內不止山珍靈藥,還有山精野怪、妖邪惡祟出沒,入夜後更有可怕的瘴氣毒霧降臨。
說是前去搜山,但他們獵祟人又有多少實力?
連瘴氣毒霧都扛不住。
一到天黑,他們就被安排在不老山外圍,那些可能的出口守著,讓一旦發現冥教妖人就第一時間發信號叫人。
前身和幾位獵祟人躲在草叢裡等啊等,嘿,還真讓他們給等到了。
在其他獵祟人正在猶豫要不要發信號的時候,前身已經大喊著「冥教妖人休走」沖了上去。
當然,前身明著大喊,實則一靠近就小聲透露出自己身份。
快速告知那人往哪走才更安全,還怕自己身份暴露,還讓那人隨便打他一掌。
那人也是乾脆,一掌便讓前身歸西。
當然,也正是因為這一掌,才有了陸錚的穿越。
而陸錚之所以這麼拼命的想提升修為,也就是因為他這奸細的身份。
自古奸細都沒什麼好下場。
陸錚也想過逃跑,一則他暫時也沒處可去。
二則,他實力尚低,冥教既然每月都給他陰珠,那自然也有冥教的人在暗中盯著他。
只有儘快提升實力,才有可能擺脫這臥底的身份……
言歸正傳。
書院外的書鋪中。
陸錚從一本遊記中找到了有關水魈的記載,懷疑自己冥教的身份已經被水魈背後的操縱者認出。
「難道,自己身上有冥教的標記?」
仔細回想了一下,前身記憶中並無此事。
也是,哪怕再隱秘的標記,也可能會暴露,前身本就是被冥教用作奸細培養的。
冥教對他們往生谷那一套也很有自信,並未在他們身上使出下毒、養蠱的手段。
事實上,效果也確實不錯,前身從未有過背叛冥教的想法。
「或許,是紙人暴露了自己身份……」
這倒是有可能,畢竟紙人秘術是從冥教習得,有人通過這紙人認出了他冥教的身份,看在同教中人的份上,所以才饒了自己一命。
「可,這人又為何不與自己相見?」
「自己怎麼又稀里糊塗的增長一大截修為,直接入境了呢?」
陸錚腦子都快想冒煙了,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離開書鋪,陸錚在街面上逛了一會兒,又回到懷民街小院,開始練起了刀法。
水魈之事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但,無論如何,多提升一些實力才是正經……
……
「咚、咚、咚!」
翌日,一大早,坊市便響起了鐘聲。
這鐘聲通常都是有事發生才會響起,聽到鐘聲的獵祟人需儘快前往坊市。
練至深夜,又天不見亮就起來繼續練習刀法的陸錚,沖了個澡,便前往坊市。
「陸兄弟!」
一出門,便見到了等在門口的陳六:「剛誅邪司的人來過了,剛走。」
「誅邪司?」
陸錚順著他的眼神,往街口看了一眼:「他們來幹什麼?今兒個不是大廟會嗎?」
「不知道,估計是來給咱薛頭安排什麼吧。」
陳六說完,又討好似的靠了過來:「兄弟,昨兒六哥跟你說的事……」
「以後閉了市就把錢給我!」
「好,都聽陸兄弟的。」
很快,兩人進入坊市,其他獵祟人弟兄也陸續到達。
「都到齊了吧?」
坊市中央,獵祟人頭領薛虎看了看眾人,道:「今天什麼日子大家都知道,上頭說今天人多,怕生亂,讓我們幫著前去城隍廟布防。」
「布防也要我們去?」
「是啊,往年不都是縣衙和城防衛的事嗎?」
「憑什麼?咱可是連俸祿都沒有!」
廟會一直要持續到下午才結束,布防的話,人要一直站在那守著,大家自然不大樂意。
「咱們這次是暗樁。」
薛虎自然也知道眾人想法,道:「大家回去換身衣服,扮成普通百姓,就在城隍廟周圍待著就成,吃喝隨意,午飯也算我的,別喝多了就成。」
「嘿,我可知道城隍廟那邊有家館子不錯!」
「又讓薛頭破費,那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就別吃,最煩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
這不就是換身衣服逛吃逛吃,還管午飯,大家自然也就沒那麼牴觸了。
「大家也別不當回事,你們當這次為何把我們也叫去?」
薛虎壓低些聲音道:「據說這次誅邪司又發現了冥教妖人的蹤跡,怕是今日要在這廟會上作亂!」
「冥教妖人?」
眾人心頭一緊,冥教可不是好惹的。
三個月前,他們中的陸錚就差點死在冥教妖人手上。
「待會兒到那邊都注意著點,真要發現了什麼異常……」
薛虎說著,又湊近了些,再次壓低聲音:「冥教都是些什麼人我就不多說了,我只說一句,咱們兄弟命就只有一條!」
說到這,還特意看向了陸錚:「真要發現了什麼,可千萬別先動手!先來找我,或者找誅邪司的那些大人,他們肯定都在,懂了沒?」
「懂了、懂了!」
被幾乎所有人盯著的陸錚趕緊點頭表態:「薛頭,我保證絕不動手!」
同時他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冥教作亂?」
「不是,這麼大事,冥教怎麼沒通知我,還真把我這臥底給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