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腳步聲自地窖外響起。
老道士拖著枯瘦佝僂的身體,走走停停來到地窖門口。
從懷裡掏出鑰匙,打開地窖木門上的銅鎖。
嘎吱!
木門被推開。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
可老道士卻絲毫不覺刺鼻,臉上反而滿是享受和痴迷。
邁步走進地窖,忽然從外邊的光亮處進入黑暗中,短時間內劇烈的亮度變化讓老道士暫且失去了視野。
但這地窖他實在太熟悉了,僅僅只是靠著肌肉記憶,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準確找到法壇所在。
「寶丹……寶丹,只差最後一味藥引,道爺我的寶丹就可以開爐煉製。」
「好徒兒,莫怪師傅……」
老道士走到法壇旁,將手伸向法壇上盤坐著的「徒弟」。
但不等他做些什麼,只覺背後一陣惡風襲來。
「誰?!」
下意識便想調動丹田內的先天一炁做出應對,但他實在是老了,神識已經變得遲鈍。
不等他調動先天一炁護體,胸前便是一涼。
老道士下意識低頭看去,只見一截染血的尖刀自他背後扎入,胸前穿出。
鮮血順著刀刃流淌,啪嗒啪嗒,一滴接一滴,滴落在法壇上。
這時候,老道士的先天一炁終於被調動起來。
頓時,周玄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便毫無抵抗之力的被彈飛出去。
身體重重砸在地窖的木門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一瞬間,周玄感覺自己整個人仿佛都要被摔得背過氣去。
劇痛襲來,鮮血自傷口中不斷湧出,老道士身體僵硬的轉過頭來,渾濁的雙眼中閃過一抹震驚和難以置信。
「玄玉,竟然是你……」
「你怎麼掙脫為師的壓勝術的?難不成已點燃了命火?這不可能,為師明明還未傳你修行真法!」
周玄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握緊手中染血的尖刀,掙扎著從地上站起身來。
「妖道,拿命來!」
周玄腳步踏地,身形猛地爆沖而出,手中尖刀狠狠扎向面前老道士。
老道士看清了周玄眼中的殺意,神情一慌。
「玄玉,我可是你師傅,你要弒師不成?」
老道士下意識就想調動先天一炁對敵,可先天一炁被他用來修復胸前和背後的傷口了,根本抽不出來。
只能大聲呼喊,企圖藉此來拖延周玄的腳步,為自己修復身體爭取時間。
可周玄聞言,卻是完全不為所動。
整個人飛身撲了上來,直接將老道士重重撲倒在法壇上。
手中尖刀毫不留情扎向他的心窩。
「去你媽的妖道,老子弄死你!」
「啊……」
老道士再次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想要掙扎,可他實在是太老了,原本強健的身體變得虛弱不堪,肉身力量在年輕力壯的周玄面前幾乎不堪一擊。
周玄拔刀紮下,再拔再扎。
接連幾刀之後,老道士終於再一次調動了先天一炁。
「掌心雷!!」
轟隆!
地窖內,虛空生電。
老道士一掌轟在周玄胸口,雷光一閃,周玄整個人被轟飛了出去,砸在了地窖角落的那幾具屍體中間。
「嘔……」
周玄落地,身體因為入體雷電不斷顫抖,止不住的嘔吐,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類似烤肉的焦臭。
可老道士在轟出這一記掌心雷後,也是徹底力竭。
他無力的躺在法壇上,胸前被利刃刺穿的劇痛不斷襲來,鮮血止不住的噴涌。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老邁枯朽的身體中,本就不多的生機飛速流逝。
死亡逐漸逼近,老道士眼前開始閃爍起了走馬燈。
幼時孤苦,為了一口飽飯出家拜師求道;
少年苦練,和師兄師弟們一起得傳真法;
青年下山遊歷,行走四方;
中年降妖除魔,懲惡揚善;
至暮年,回到來時的地方,重修殘破的道觀,潛行修行,接濟鄰里,又愛鄉民,積德行善。
甚至是還收了一個小徒弟,準備傳承衣缽……
但隨著時間流逝,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一日日老朽,體內的道行逐漸散去,生機不在,死亡一步步臨近。
他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數十年的苦修,一朝化作夢幻泡影。
不甘心自己一輩子行善積德,卻不得超脫。
他不想死!
不想被埋在黃土下,一點點腐爛生蛆。
不想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去,變成鄉間的一座孤墳。
他要長生,要成仙,要讓天下人都傳頌他真陽子的名號。
但歲月是這個世界上最無情的東西,真陽子即便再怎麼不甘心。
也只能看著自己就這麼一天天衰老下去!
可就在一月前,一切都變了,真陽子在落霞山中撿到一尊神龕。
他發現,只要自己供奉神龕,滿足神龕的要求,就能被延續生機。
真陽子大喜!
一開始,神龕要的只是瓜果面點等常見貢品,很好滿足。
但很快,貢品就從瓜果面點,變成了動物的鮮血和內臟,而後又變成了雞鴨豬羊等各類活物。
再後來,神龕甚至要求真陽子以活人供奉。
真陽子本來還在猶豫,前半生的堅守告訴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可神龕卻說,如果真陽子能尋來八字命格分別屬金木水火土五行的特殊的貢品供奉給他。
神龕便可賜下煉製延壽寶丹之法,幫真陽子延續數十年壽元,重活一世。
真陽子心動了!
他行動了起來!
連著幾天,每日以活人供奉神龕,然後用神龕所賜之法,以人體內臟為主藥,準備煉丹。
為了長生,真陽子甚至連準備傳承衣缽的徒弟都不在乎了,準備要把自己親手養大的徒弟當成最後一份貢品,以及煉丹主材。
不成想,自己徒弟竟掙脫了他的壓勝之術,在他開爐煉丹之前,終結了他的長生夢。
「我……真的……真的……不甘心啊……」
真陽子口中喃喃,可最終還是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咔嚓!咔嚓!
就在真陽子死去的同時,光線昏暗的地窖內,一聲悽厲的慘叫驟然響起。
神龕內身披五色道袍的神像忽然皸裂。
一條裂紋自神像頭頂出現,一直蔓延到神像底座,幾乎將整座神像分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