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眾人便紛紛開口議論起來。
絕大多數人都明確反對林默親自帶隊前往,李舟率先拱手進言:「林主事,萬萬不可親往!這分明是對方設下的調虎離山之計!
您若是離開瞭望海城,分舵便群龍無首,那些集結的勢力必定會趁機聯手發難,分舵根本難以抵擋,到時候只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不如您坐鎮望海城,穩住大局,由我帶人前往迷霧嶺營救便可!」
王海亦附和道:「李管事所言極是!望海城局勢本就複雜,您的安危與分舵的存亡息息相關,絕不能以身犯險。營救之事交給我們即可,您只需坐鎮中樞指揮。」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皆勸林默打消親往的念頭。
林默眉頭微蹙,卻並未動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堅定地說道:「諸位,三十幾名兄弟被困在迷霧嶺,生死未卜,這便是眼下最大的事。我們塵商盟從不棄兄弟於不顧,即便是調虎離山計,這一趟我也必須去!」
他語氣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我意已決,不必再勸。雪狼幫不好對付,我還要聯絡一些朋友與我一起去救人。」
見林默態度堅決,眾人知曉再勸無益,只得紛紛作罷,轉而聚焦於後續對策的商議。
最終敲定,林默親自帶隊前往迷霧嶺,隨行人員包括白沖、丁霆,再加關通、柯望兩位得力管事,以及三十名精銳弟子,當晚便出發。考慮到林默三人已一夜未眠,眾人特意準備了一輛寬敞的馬車,讓他們在途中抓緊時間歇息,養足精神應對戰事。
針對望海城的防禦部署,也同步敲定:分舵剩餘的三百五十餘名弟子,由陳靜、李舟、王海三人統領,鎮守望海城的核心據點——分舵駐地、南港基地,以及分舵管轄的其他關鍵區域。若遭遇強敵猛攻、兵力懸殊,便果斷收緊防線,優先守住分舵駐地與南港兩大核心,同時務必保證通往千島群島遺址的退路暢通無阻。
最壞的打算,便是全員撤離至千島群島遺址,以保全人員安全為首要目標,物資次之。
眼下需儘快安排行動,將分舵內二百餘名非戰鬥人員,包括非正式成員及家屬,先行轉移至千島群島遺址安置,免除後顧之憂。
此外,幾項聯絡支援的傳訊也一併發出:
其一,立即傳訊總盟,詳細稟報望海城局勢與商隊被困之事,請求支援。但眾人也清楚,總盟向來不干涉世俗勢力爭鬥,對此不能抱有過高期望,不可將希望寄托在總盟派兵支援上,僅作備案與嘗試。
其二,火速給永衛城分舵的石勇傳訊,懇請他抽調一百至兩百名弟子趕來望海城支援。若石勇的人馬能及時抵達,分舵便可堅守駐地,不必輕易撤離;若未能及時趕到,待大部隊撤至千島群島遺址後,便請石勇設法奪回分舵駐地,與遺址形成掎角之勢,相互呼應,等候林默營救商隊後回援。
其三,即刻與雲嵐城分舵、清風寨取得聯繫,同時聯絡晴商閣、墨影閣兩大勢力,懇請他們出兵支援迷霧嶺,計劃由幾家勢力聯手在迷霧嶺合擊雪狼幫及其他參與伏擊的勢力,速戰速決,得手後立即回援望海城,鞏固防線。
各項部署一一敲定,眾人當即分頭行動,議事廳內的緊迫感化作了有條不紊的行動力,望海城的風雨欲來,也讓這場即將到來的營救之戰,更添了幾分未知與兇險。
夜色如墨,官道旁的白石鎮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唯有幾家客棧還亮著昏黃的燈火,為晚歸的旅人提供一隅落腳之地。
林默一行人趕了整日的路,塵土覆身,疲憊難掩,選了鎮上最大的「迎客樓」歇腳,三十餘名弟子分住上下兩層客房,定好明日天不亮便繼續趕路。
林默剛洗漱完畢,褪去一身征塵,正準備盤膝調息片刻,門外突然傳來護衛急促的腳步聲:「林執事,青木門玄清長老親至,說是受掌門所託,有要事與您相商!」
「青木門?」林默眉梢驟然微挑,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青木門這三個字,於他而言就像一根深埋心底的刺,稍稍觸碰便會勾起那段屈辱的過往。
一年前,青木山門外,趙明踩著他的膝蓋,將唾沫星子狠狠濺在他臉上,用極盡輕蔑的語氣罵他「僕人之子不配修行」,那股鑽心的羞辱與不甘,即便如今修為日進,前段時間還打敗趙明報了當年之辱,但想起當時的情景,仍讓他指尖不自覺發緊。
他與青木門本無深交,唯一的糾葛便是趙明的欺辱與山門的冷漠。如今青木門長老突然深夜到訪,還是受掌門全權委託,這般陣仗實在令人疑惑。是為趙明勾結李嵩之事前來謝罪?還是另有所圖,摻和進望海城的局勢里,攪混這裡的水,分一杯羹?
沉吟片刻,林默定了定神,吩咐道:「請玄清長老去客棧大廳等候,備上望海城特產的雲霧茶,再端兩碟剛烤好的海苔酥來。」
說罷,他轉頭看向隔壁客房的方向,揚聲喚道:「白沖、丁霆,隨我一同去見玄清長老。」
房門應聲而開,白沖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與好奇:「青木門的人?倒是來得巧!我倒要看看,他們這次是想跟咱們塵商盟站一隊,還是也想來望海城湊熱鬧、渾水摸魚!」
丁霆亦緊隨其後,神色沉穩,卻也難掩戒備。
三人快步下樓,剛踏入大廳,便見一位老者端坐於客座之上。老者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鬚髮皆如雪般潔白,面容清癯,手中握著一柄拂塵,木柄上布滿了溫潤的包漿,顯然是常年摩挲使用之物,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道家氣韻。
玄清長老見林默等人進來,快步迎了上來,雙手抱拳深深作揖,腰彎得極低。
他語氣中滿是愧疚與誠懇:「林主事,老夫玄清,受青木門掌門親筆所託,全權代表青木門向林主事道歉。今日深夜登門,首要之事,便是為趙明當年的無禮,為青木門的眼拙與失察,向您賠罪!」
玄清長老直起身,神色愈發凝重,又補充道:「林主事或許還不知,此次雪狼幫在迷霧嶺伏擊塵商盟商隊、攪動望海城局勢,背後全是趙明在暗中挑撥教唆。他叛出宗門後,行事愈發肆無忌憚,此番我們專程趕來,便是要助塵商盟一臂之力,一舉擊潰雪狼幫,也好彌補趙明叛宗帶來的惡劣影響,稍贖青木門管教不嚴之罪。」
「又是趙明!」林默心中一沉,眸底閃過一絲冷意。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路追查,到頭來,幕後推手竟然是這個與他結怨已久的趙明。這筆帳,終究要好好算一算。
回過神來,林默連忙側身扶住玄清長老的手臂,語氣平和:「長老不必如此多禮。趙明的所作所為,皆是他個人的野心與惡行,與青木門無關,何談賠罪?」
可玄清長老卻不肯直起身,堅持將這一禮行完,才在林默的攙扶下緩緩落座。
護衛端上茶點,玄清長老接過茶盞,目光卻落在林默腰間懸掛的破魔劍胚上,眼神複雜難辨,有驚嘆,有惋惜,亦有愧疚。
「林執事或許不知其中隱情。」玄清長老緩緩開口,語氣中滿是自責,「趙明那日在山門外對你極盡侮辱,將你趕走後,還曾在門中大肆炫耀,說自己『打發了一個低賤的下人』,那般得意忘形,全無宗門大師兄的氣度。
此事被掌門知曉時,已是幾個月後。那時,你參與滅黑風堂和墨家,在楓林城滅黑衣幫,已嶄露頭角。
掌門得知真相後震怒不已,當即下令將趙明關入思過崖,派人對他徹查。這一查才發現,他早已暗中勾結李嵩,為魔使會傳遞情報,背叛宗門,品性卑劣到了極點。」
「好一個眼瞎心黑的趙明!」一旁的白沖便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洪亮,滿是怒火,「真是狗眼看人低!當年那般欺負我們主事,如今又干出這等叛宗通敵的齷齪事,簡直是無恥之極!」
丁霆亦看向林默,目光中滿是敬佩:「林兄,你從林家逃出,無依無靠,全憑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練到如今的境界,執掌兩大分舵,還手握破魔劍胚這等至寶,這才是真英雄、真豪傑!反觀那個趙明,靠著宗門出身耀武揚威,最後卻淪為魔使會的走狗,簡直是天壤之別!」
玄清長老輕輕嘆了口氣,點頭附和:「丁兄、白兄所言極是。趙明天分極佳,本是青木門百年難遇的好苗子,可偏偏心術不正,貪慕權勢,最終走上了歧途。此次老夫前來,也是真心想彌補用人失察的過錯。」
他停頓片刻,聲音愈發沉重:「掌門常說,若當年山門值守的是老夫,或是任何一個明事理的弟子,絕不會因你的出身將你拒之門外,更不會讓你受那般屈辱,讓我青木門痛失你這樣的大才。」
說著,玄清長老從懷中掏出一卷泛黃的手札,雙手捧著遞到林默面前,語氣誠懇:「這是青木門《清心訣》的手抄本,雖算不上頂尖功法,卻能穩固內力、清心凝神,更能抵禦魔氣侵蝕,是宗門的一點心意。另外,掌門已通告天下,將趙明逐出師門,永不錄用,其家族在青木門的供奉資格也一併取消,家產充公,只盼能稍稍彌補當年對你的虧欠。」
林默伸手接過手札,指尖觸到紙頁上尚未完全乾透的溫熱墨跡,心中那根埋藏已久的刺,被這誠懇的歉意輕輕撫平了幾分。他知曉玄清長老所言非虛,青木門掌門既有這般態度,也算給了他一個交代。
「長老言重了。」林默將手札收好,語氣緩和了許多,「趙明的過錯,自有他應得的報應。」
玄清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當即點頭:「好!那我們便同心協力,先救出被困的商隊,徹底粉碎趙明的陰謀。老夫今天帶來了三十名青木門精銳弟子,皆已在外等候,隨時可啟程。」
林默頷首:「明日天不亮,我們便一同出發,趕往迷霧嶺。」
當晚,大廳內的談話還持續了許久,玄清長老將青木門知曉的趙明與雪狼幫關聯的詳情一一告知林默,雙方還敲定了初步的聯手方案。
夜色漸深,白石鎮徹底陷入沉寂,唯有迎客樓的大廳,燈火亮了許久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