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又濕又悶,牆壁上滲出的水珠帶著土腥氣。
林卿宣要合上入口機關的手停在半空。
夜空燒成一片橘紅色,濃煙夾著火星,從宮殿深處升起。
福寧殿!皇帝的寢宮!
「不好!」林卿宣脫口而出。
他明白了賈似道這條老狗的毒計。
縱火焚宮,他要把趙昀燒成焦炭,再把「弒君」的罪名,扣在自己這個手持詔書的護國監頭上。
到時死無對證,他賈似道就能從弒君元兇變成平叛功臣,挾持新君,垂簾聽政!
好一招釜底抽薪!
「大人,我們……」石頭焦急地看著他。
「改道!」林卿宣當機立斷,放棄了去金鑾殿對質的想法,「去東華門!快!」
時間不多了。
一行人在黑暗中快步穿行。
密道狹窄,腳下青苔濕滑。
每個人的耳邊,都響著自己的心跳。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有了光亮。
石頭一腳踹開盡頭的磚牆,磚石碎裂,外面的火把光亮和喊殺聲一併涌了進來。
他們出來了!
這裡是皇城宮牆的內側,不遠處就是文官出入的主要宮門——東華門。
東華門已是座要塞。高大的城樓上,殿前司虎翼軍的旗幟在夜風中招展。
城門緊閉,箭垛後人頭攢動,一排排上了弦的弓弩在火光下泛著寒芒。
這支部隊是王坤的嫡系,是賈似道政變計劃里,鎖死皇城的最後一道門。
他們剛出來,東華門外就傳來一聲巨響,城門劇烈震顫,木屑紛飛。
城外,郭靖雙掌之上龍形氣勁盤旋,一招「亢龍有悔」接著一招,攻打城門。
他身後,數百名丐幫弟子與江湖義士吶喊著衝擊防線。
更前方,李莫愁一身紅衣,拂塵揮動,便有數名守軍慘叫著倒飛出去,為郭靖清開施展掌力的空間。
城外的猛攻,吸引了守軍大部分火力。
箭矢射下,卻大多被郭靖雄渾的掌風與丐幫的陣法格擋。
城門外殺聲震天,臨安城裡也已陷入混亂。
聽風閣的力量已經發動。東城糧倉、南城布行、西城鹽鋪,所有與賈、王兩派有關的產業,都燃起大火。
「蒙古人殺進城了!」
「皇宮被奸細控制,官家被殺了!」
無數聽風閣暗樁混在人群中,聲嘶力竭地散播著謠言。
恐慌開始蔓延,百姓奔逃,街巷擁堵,哭喊聲、尖叫聲此起彼伏。
江南商會趁機發難,所有錢莊暫停兌付,引發了擠兌和騷亂。
整個臨安的金融與治安體系,在半個時辰內垮了。
城樓上,守衛東華門的虎翼軍士兵們慌了。他們一邊抵禦猛攻,一邊扭頭看著城中自家方向升起的黑煙,耳邊是滿城的哭嚎。
他們的家人妻兒,正在那片混亂之中!
軍心大亂。
林卿宣站在城門下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切。他沒有下令強攻,他要攻心。
他朝石頭使了個眼色。
石頭會意,一把將那被電得半身不遂的「御醫」刺客拎了出來。
另一隻手,高高舉起了那份賈似道親筆簽發的「格殺令」!
林卿宣從陰影中出來,運足內力,聲音蓋過了戰場上的嘈雜:
「城樓上的虎翼軍兄弟們!看清楚!」
火光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此人,是宰相賈似道派來刺殺本官的刺客!我手上這份,就是賈賊親筆所書的格殺令!」
「如今宮中大火,正是他們弒君篡位的信號!你們的統領王坤,就是賈賊的同黨!」
他的話讓每個士兵心裡都咯噔一下。
林卿宣逼近一步,直視著那些惶恐的面孔,高聲質問:
「他讓你們在此死守,就是為宮裡的弒君賊寇拖延時間!看看城裡!看看那些大火!你們的爹娘妻兒,正在水深火熱之中!你們卻要為一個叛國賊,在這裡賣命嗎?」
「你們,甘心嗎?!」
城樓上一片寂靜。
看著那些動搖的神情,林卿宣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放下武器,打開城門,迎郭大俠入宮靖難者,官升三級,賞銀千兩!」
「頑抗不降者,與叛賊同罪,滿門抄斬!」
一邊是封官許願,一邊是滿門抄斬。
一邊是回家救護家人,一邊是為叛賊陪葬。
這道題,不難選。
城外郭靖的龍吟,城內家人的生死,眼前林卿宣的鐵證和許諾,終於壓垮了虎翼軍的心理防線。
城樓上,一名隊正看著遠處自家街區升騰的黑煙,雙眼通紅。他的夫人剛懷孕,他的老娘還癱在床上!
「啊!」
他吼了一聲,回身一刀劈翻了身邊還在催促放箭的王坤親信,振臂高呼:
「弟兄們,反了!殺了王坤這狗賊!回家救老婆孩子去!」
這一刀,點燃了火藥。
「反了!」
「開城門!我們要回家!」
壓抑到極點的士兵們當即譁變,調轉刀口,砍向那些王坤的親信死士。
城樓之上,亂作一團。
他們的統領王坤,正在指揮所內急得團團轉,門就被幾個渾身是血的部下撞開。
他驚愕地看著那些曾經的下屬,此刻他們眼神兇狠地盯著自己。
「你們……你們要造反嗎?」
數把鋼刀滿含恨意,捅入他的身軀。
「噗嗤!」
王坤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固若金湯的防線,為什麼會從內部崩潰。
隨著主將被殺,抵抗瓦解。
「嘎吱——吱呀——」
東華門的吊橋放下,布滿箭痕的城門,被從內部打開。
林卿宣站在城門洞下,夜風卷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撲面而來。
門外,是郭靖和李莫愁。
門內,是沖天的宮中火光。
皇城喋血最殘酷的內戰,才開始。
郭靖等人正要衝入,一陣甲葉摩擦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一隊重甲步兵正列隊走來。
他們從頭到腳包裹在鐵甲之中,只露出兩隻沒有感情的眼睛。每個人手中,都握著一柄比人還高的陌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寒芒。
他們的步伐沉重整齊,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共振。
那股殺氣,甚至壓過了遠處大火的熱浪。
這不是大宋禁軍的制式,這支軍隊,像是從地獄裡走出來的。
為首的將領,臉上戴著一張青銅惡鬼面具,他抬起陌刀,直指眾人,聲音不帶感情。
「奉福王、瑞王令,清剿叛逆,任何人不得入宮!」
他的聲音頓了頓,面具後的雙眼掃過林卿宣、郭靖、李莫愁每一個人。
「來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