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一切都慢了下來。
林卿宣的身體被反衝力推高,目光卻只追著下方那道墜落的紅影。
紅蓮凋零,墜向深淵。
林卿宣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然後捏爆。
所有的智謀,所有的算計,他那足以顛覆乾坤、玩弄帝王於股掌的頭腦,在這一刻都變得毫無意義。
他所倚仗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可笑。
「不——!!!」
他發出一聲嘶吼,那是從靈魂深處撕裂而出的,其中蘊含的痛苦,讓半空中的楊過與小龍女都為之心顫。
就在李莫愁的身影即將觸及那片毀滅的黑暗時——
「唳——!」
一聲穿雲裂石的鳥鳴,響徹天際!
是神鵰!
它那本應帶著眾人逃離,卻在半空猛然折轉方向!它全然不顧在能量亂流中燃燒的羽翼,逆著引力俯衝而下!
快到極致!
一道黑影疾速掠過,在李莫愁被吞噬的前一刻,神鵰的利爪攫住了她破碎的戰甲。
「咯吱!」
巨大的拉扯力作用在神鵰身上,將它也向下拉去!
神鵰發出痛苦的哀鳴,骨骼不堪重負,但那雙利爪卻沒有鬆開分毫!
「雕兄!回來!」
雕背上的楊過又驚又怒,他想拽住神鵰,自己卻也被那股力量一同拖向深淵。
他沒有半分遲疑。
「鏘!」
玄鐵重劍發出一聲尖嘯,被他用盡全力插進旁邊崩塌的山壁。
劍身在摩擦中變得赤紅,迸射出火星。
一人,一雕,一劍,在毀滅的邊緣連成一線。
但這只是拖延。
引力愈發強大,山壁不斷瓦解崩塌,玄鐵重劍正在一點點從山壁縫隙中脫出。
「林兄弟!接住!」
楊過咆哮著,腰腹發力,用盡最後的氣力。
在玄鐵重劍脫出前,他放棄抓劍,而是用他唯一的手臂,抓住神鵰的大腿。
神鵰連同爪下的李莫愁被奮力甩向引力場外圍。
這一甩,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
玄鐵重劍脫出山壁,楊過脫離了雕背,一人一劍加速墜向那個黑暗的奇點。
「過兒!」小龍女驚呼一聲,白色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跟著俯衝下去。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
被甩出的李莫愁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林卿宣在墜落中,大腦因極度痛苦與焦灼,反而變得異常冷靜。
力量已無用,他救不了楊過,也拉不住李莫愁。
他兩眼通紅,視線掃過同樣在墜落的石頭和幾名神機營隊員,用嘶啞的嗓音下達命令。
「定向爆破!」
「用高爆雷火彈!在我們腳下!製造反向衝擊波!計算角度!快!」
這是賭上一切的辦法,用爆炸的推力去對抗深淵的引力。
「是!」
石頭等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們來不及多想,在下墜中憑著本能,將身上僅存的幾枚雷火彈,扔向下方解體的山壁。
下方幾聲巨響,一股灼熱的氣流沖了上去,狠狠託了他們一下。
就是現在!
借著這股稍縱即逝的推力,林卿宣將體內殘存的內力,連同所有生命力,全部灌注於雙腿。
他整個人撲向那道被甩出的紅色身影,那道他生命中唯一的亮色。
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唯一的親人。
為了她,義無反顧。
終於,在半空中,在生與死的交界線上,他抱住了她。
抱住了那具正在變冷的身體。
懷中的人氣息微弱,已經昏迷。
林卿宣感覺,自己找回了失去的一切。
然而,毀滅並未停止。
他抱住李莫愁的剎那,始皇陵的能量核心,那顆坍縮的奇點,走到了終點。
嗡——
一道湮滅的衝擊波橫掃而出。
林卿宣來不及思考,只有一個下意識的動作。
他翻過身,將李莫愁護在懷裡,用自己早已被掏空的身體,用自己的後背,去迎接那足以抹平山川的衝擊力。
死吧!
能和她死在一起,足矣。
他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湮滅並沒有到來。
在衝擊波觸碰到他身體的前一刻,他懷中,李莫愁的胸口處,那枚林卿宣親手所贈的護身符驟然亮起。
它發出一道柔和的光芒。
形成一個薄薄的護罩,將緊緊相擁的兩人包裹起來。
衝擊波一掃而過。
……
不知過了多久。
林卿宣再次睜開眼時,天地間是一片寂靜光景。
轟鳴消失了,引力也消散了。
盆地與「天門」不見蹤影。
原地是一個直徑十里、深不見底、邊緣光滑的巨大琉璃天坑。
天坑邊緣,是被衝擊波掀飛的碎石與焦土。
林卿宣抱著昏迷的李莫愁,坐了起來。
他活下來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蒼白的臉。
她氣息微弱,但胸口還有著起伏。
謝天謝地!
她也活下來了!
這個算計了天下,顛覆了乾坤的鎮國公,再也繃不住了。
他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將臉埋入她冰涼的頸窩,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遠處,黃蓉、石頭等人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看著這一幕,無人言語。
不遠處,楊過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與小龍女互相攙扶著,從一個巨大的石縫中走了出來。
他的腳邊,神鵰奄奄一息地躺著,一隻翅膀已經折斷,眼睛瞎了一隻。
但那隻獨眼,卻望著林卿宣的方向,透出欣慰的神情。
所有人都活了下來。
沒有人去打擾那對相擁的身影。
他們都明白,那個總是將一切扛在肩上、永遠冷靜的年輕人,此時已經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許久。
林卿宣抬起頭,他眼眶通紅,伸手輕輕探向李莫愁的脈搏。
一探之下,他臉上的神情由狂喜轉為冰冷。
經脈盡斷,內力全失。
她體內所有的生機,都已被能量反噬摧毀。
雖然保住了一條命,但此刻的她,比一個普通人還要虛弱,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林卿宣的心沉了下去。
贏了天下,卻要輸了她嗎?
就在他萬念俱灰之際,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下方的琉璃天坑。
他愣住了。
在那天坑的最中心,在始皇陵徹底湮滅的原點之上。
有一點微弱的七彩光芒,正在黑暗中緩緩跳動。
那是什麼?
是最後的毀滅,還是……最後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