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
三人終於頂著冷雨,衝到了那個加油站的檐篷底下。
這地方破得夠可以的。
加油機全都被炸爛了,只剩下兩根管子在風裡來回晃蕩。
最裡面的便利店,玻璃大門早就碎成了一地渣子。
營業廳里光線昏暗,再加上外面正下著小雨,一進屋就跟進地窖了一樣。
三人拔出手槍,背靠著背,警惕的慢慢的往裡摸。
確定視線範圍內沒有什麼能喘氣的活物後。
成心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把槍往腰裡一插。
兩眼放光的直接撲向了收銀台後面的那幾排金屬貨架。
一分鐘。
兩分鐘。
成心把最底層的幾個塑料筐都給掀翻了。
臉上的期待一點點的僵住。
「我靠!」
成心忍不住一腳狠狠的踹在那個空鐵架子上,震得架子嘩啦啦直響。
「這幫當地人是屬蝗蟲的嗎?」
「連地上的餅乾包裝袋都被裡里外外舔乾淨了,真就一根毛都沒留下啊!」
面對這比臉還乾淨的貨架。
歐陽楓露也是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
正當幾人打算翻翻櫃檯底下的垃圾桶,看看有沒有奇蹟的時候。
「咔噠。」
一聲微弱,卻讓人渾身雞皮疙瘩瞬間乍現的金屬機括聲。
毫無預兆的在成心和歐陽楓露的腦後響起!
緊接著。
兩個硬邦邦的冰冷金屬管狀物,分毫不差的頂在了成心和歐陽楓露的後腦勺上!
「別動,手舉起來。」
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從背後幽幽的飄進耳朵里。
這一下。
成心的魂都快嚇飛了。
她感覺後脊梁骨像過電一樣,一層冷汗唰的就冒了出來。
歐陽楓露這麼壯的女漢子,此刻也是僵在了原地,連咽唾沫都不敢大聲。
完了。
這是兩人腦子裡同時冒出的念頭。
她們這一路防著外面的機槍大炮,千算萬算,沒算到這特麼四面漏風的破加油站里,居然還蹲著老六。
這要是被人一槍把腦袋開了瓢。
那死得也太憋屈了!
歐陽楓露咬著牙,眼角的餘光拼命的想往後瞟。
手裡暗暗的蓄著力氣,準備拼著挨一槍的風險,直接回身來個背摔。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點,生死就在半秒鐘之間的時候。
成心那比狗還靈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等等。
這聲音雖然壓得很低,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但這說話的斷句節奏,還有那最後尾音里藏著的一絲輕挑的鼻音。
怎麼那麼耳熟呢?
成心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那個拿槍頂著她的聲音,突然沒憋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不許動了啊,再動我可要開槍劫色了。」
這句純正的華夏普通話一出來。
歐陽楓露和成心同時一愣。
緊接著,兩人猛的轉過頭。
這一看。
成心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破口大罵的詞直接脫口而出。
「你大爺的影后!」
「你有病啊,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被你嚇尿褲子!」
沒錯。
此時站在她們背後,手裡拿著兩把戰術手槍的。
不是別人。
正是之前出去尋藥,然後跟她們失聯了的秦思雨和楚瀟瀟!
秦思雨把槍往大腿槍套里隨意的一插,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戲精笑容。
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死寂,瞬間被這幾句熟悉的對罵給沖得煙消雲散。
歐陽楓露看著完好無損的兩人,也是長長的呼出一口肺里的濁氣。
繃得像石頭一樣的肌肉徹底鬆懈下來。
「算你們這倆死丫頭命大,剛才要是再晚開口半秒,老娘這一拳頭就已經干碎你的下巴了。」
一直沒說話的楚瀟瀟,則是收起了一貫清冷的表情。
那張不怎麼笑的冰塊臉上,此刻也閃過一絲慶幸。
不管怎麼說,大家算是全須全尾的找到自己人了。
兩撥人聚攏在一起。
鄭恩順也趕緊湊了上來。
「你們怎麼跑到這地方來了?」歐陽楓露皺著眉頭問道。
「這也正是我想問你們的。」
秦思雨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嘆了口氣。
「我們之前跑到城西的那個小診所,差點把命搭進去才找到急救抗生素。」
「等我們冒著槍林彈雨趕回那個廢棄修車廠的時候……」
秦思雨回憶起那滿地鮮血的慘狀,臉色還有些發白。
楚瀟瀟接著開口補充。
「現場除了十幾具叛軍的屍體,還有大量的彈殼,我們沒有發現你們的蹤跡。」
「不過我仔細勘察了你們防守的那段斷牆。」
「牆角的泥土有掙扎撤退的踩踏痕跡。」
楚瀟瀟比劃了一下。
「結合你們平時的戰術習慣,如果遇到重火力包圍,絕對不會往市中心死磕,肯定會找個容易隱蔽,又能補給物資的地方。」
「所以我倆順著腳印和路上的痕跡,一路往外摸,最後判斷出你們極有可能是往城郊的方向退了。」
「結果剛摸到這附近,就下起了這要命的雨。」
秦思雨撇了撇嘴。
「我們就只能先在這個破加油站里躲著。」
「結果倒好,我們剛蹲下沒十分鐘,就看見你們三個做賊一樣的從正門摸了進來。」
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
幾人都是感慨萬分。
在這跟死神搶命的鬼地方,能這樣誤打誤撞的碰頭,簡直就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大家剛高興了沒一會兒。
楚瀟瀟卻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那雙銳利的眼睛,在歐陽楓露和成心的身後掃了一圈。
便利店裡光線很暗。
但三個人,確實只有三個大活人。
楚瀟瀟的眉頭猛的一皺。
那個最能打,最愛沖在最前面罵罵咧咧的陸照雪呢?
「不對。」
楚瀟瀟盯著歐陽楓露的眼睛。
「寒鋒去哪了?」
這話一出。
原本緩和的氣氛,再次一僵。
外面的雨聲似乎在這一刻都被放大了幾倍,劈里啪啦的砸在破鐵皮屋頂上。
聽到這個名字。
剛才還在抱怨肚子的成心,眼中浮現出一絲失落。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成心咬著下嘴唇,眼神立刻閃躲開,根本不敢去跟楚瀟瀟對視。
只得把頭深深的埋了下去,看著腳下髒兮兮的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