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兵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
突然。
米小魚猛的一拍大腿,似乎是破解了什麼世紀懸案一樣,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喊道。
「姐妹們,破案了!」
「我深深的懷疑,這絕對是林瘋子故意搞出來的套路!」
「他就是故意耍這一招,蓋個白布抬個擔架,好把咱們嚇個半死!」
「畢竟這老六總幹這種沒下限嚇唬人的破事!」
這番「無比合理」的推論。
瞬間得到了周圍一幫女兵們的頻頻點頭,大家深以為然,甚至開始咬牙切齒。
站在幾步之外的林戰。
聽著這幫丫頭瘋狂編排自己,臉色不由得有些僵硬。
他嘴角微微一抽。
只笑笑,不說話。
解釋?他懶得去費那個口舌。
其實他心裡的道理很簡單。
以前在基地里的那些殘酷折磨,不管練的再狠,罵的再凶,那歸根結底是在訓練,是假把式。
平時多流血,戰場少丟命。
那時候不狠,就是對她們的命不負責任。
可現在不一樣。
他的兵在硝煙里受了重傷,差點把命交代出去。
他這個帶頭的,不全心關照護著,誰來護著?
這種事,誰有病才會開這種無聊透頂的玩笑。
林戰看著這幫圍著擔架,又哭又笑,鮮活無比的女武神們。
眼底極快的閃過一絲欣慰。
不過,聽著米小魚那幾個丫頭還在義憤填膺的聲討他的「變態惡趣味」。
林戰無語的揉了揉眉心。
看來。
自己在她們心裡這個鐵血活閻王的缺德人設。
沒個三年五載,估計是怎麼洗都洗不白了。
就在甲板上的女兵們圍著擔架,嘰嘰喳喳的時候
距離人群幾步遠,傳來一聲低沉且帶著幾分糙漢味道的悶笑。
「真是一群活寶啊。」
林戰眉頭微挑,循著聲音偏過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高一米八,留著貼頭皮的硬茬板寸,臉上還殘留著幾道乾涸迷彩偽裝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正是之前的蛟龍隊長。
隊長走到林戰跟前,粗壯的右臂直接往前一遞。
「認識一下,高天雷,蛟龍第三行動隊隊長。」
聽到「蛟龍」這兩個字,林戰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瞬間閃過一抹恍然。
他沒有猶豫,乾脆利落的伸出手。
兩雙布滿槍械老繭和疤痕的大手,在半空中重重的砸在了一起,手背上的青筋肉眼可見的緊繃了一瞬。
短暫的握手試探過後。
高天雷咧嘴哈哈一笑,順勢鬆開手,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摸出兩塊包裝皺巴巴的軍用薄荷口香糖。
他隨手拋給林戰一塊,自己撕開包裝扔進嘴裡,用力嚼了兩下。
「還記得幾個月前,雪山邊境那回,指揮部讓好幾支特種部隊過去圍獵扎罕那個王八蛋,本來以為咱們能併肩子干一仗,可惜連個毛都沒碰上。」
高天雷一邊說著,一邊隨意的靠在了冰冷的鋼鐵護欄上。
「這回可算是在伊利亞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見著了。」
高天雷衝著林戰揚了揚下巴,眼神里透著幾分惺惺相惜的讚賞。
「傳聞中的老狼頭就在眼前,今天算是開眼了。」
林戰眉頭一挑,很快想起了那次任務。
當時蛟龍也派來了一隊人,不過嘛。
最後,扎罕那伙人全被林戰和凌薇給端了。
至於派來的其他特種部隊?只能跟在後面分一口湯,蛟龍也不例外,沒想到在這又碰上了。
林戰接住口香糖剝開包裝扔進嘴裡,舒緩著緊繃了數日的神經,隨意的吐出一口濁氣。
「虛名罷了,這趟也是趕鴨子上架。」
「以蛟龍的實力,以後咱們多的是機會並肩。」
就在兩個同樣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的硬漢,靠著冰冷的護欄,享受著短暫的神經放鬆時。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了過來。
「林隊忙著呢?」
丁先生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依然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散漫笑容,慢悠悠的溜達了過來。
看到丁先生過來,高天雷很識趣的嚼著口香糖,往側面挪了兩步拉開距離,不過手上的槍半點沒挪位置。
「這眼看著就要分道揚鑣了,我可是有幾句大實話得提前交代清楚。」
丁先生走近後,隨手朝著甲板深處那個被女兵們小心保護著的知性女人指了指。
「那位鄭恩順女士,你回程的路上可千萬讓手底下的兵瞪圓了眼珠子盯死了。」
丁先生裝出一副極度肉痛的表情,連聲嘆氣。
「你不知道,為了這單買賣,我赤牙可是連壓箱底的棺材本都砸進去了,弟兄們那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拼命的!」
他滿臉隨意的半開著玩笑,聲音里透著一股痞氣。
「回頭你們安頓好了,別忘了替我催催款,我們這損失慘重的,一分錢佣金都不能少,少一個子兒我都要順著網線找你們去拉橫幅去。」
林戰也明白丁先生只是隨口一說,自然調侃了句。
「赤牙家大業大,還會在乎這點小錢?」
「放心吧,你的佣金一個子兒都不會給你。」
「……說錯了,是一個子兒都不會少給你。」
聽到這話,丁先生也被惹得哈哈大笑。
他停頓了幾秒鐘。
隨後挺直了脊背,整個人身上那股僱傭兵頭子的江湖匪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只有真正的華夏職業軍人才懂的凝重與肅殺。
「還有件事。」
丁先生壓低了嗓音,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回國以後,要是見到我的老首長……」
他喉結滾了滾,「就替我向他老人家問個好。就說我在這邊,手裡的刀沒鈍,更沒給他丟臉!」
「戰有召,征必回!」
林戰聽完,心頭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猛的一沉。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重重的點了點頭。
「話,我一字不落的給你帶到。」
丁先生見狀,灑脫的一笑。
他乾脆的轉過身,手往半空一揚。
「走人!」
黑心Q和趙安跟著他,順著登艦的斜坡通道大步往下走去。
當走到跳板正中央的時候,丁先生的腳步突然不受控制的停住了。
他慢慢的回過頭。
隔著長長的燈影和喧囂的人群,他那複雜的目光定格在甲板上的葉筱遙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