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
林戰直接轉身,順著安檢通道逆流而出,溜達到了高鐵站外面的商業街頭上。
這是一條專門做旅客生意的街鋪。
放眼望去。
滿目琳琅的花綠招牌看得人眼暈。
沙縣大酒店,黃燜雞米飯,冰城甜蜜蜜,甚至還有個大喇叭瘋狂循環播放著十塊錢三斤的烤紅薯。
本來林戰是想找個清淨的小麵館,安安靜靜的吃碗清湯麵,簡單的對付一頓。
結果順著這條亂糟糟的商業街溜達了小半圈。
麵館一家沒找著。
放眼望去,街道兩邊那紅底黃字的招牌,簡直跟複製粘貼的一樣。
全都是豬腳飯,烤鴨飯一類的。
林戰苦笑了一聲,有些無語的搖了搖頭。
這年頭,怎麼感覺滿大街除了沙縣和黃燜雞,就剩這些玩意了。
其實林戰本身是不太喜歡吃這種重油重鹽,滿嘴流油的食物的。
不過。
老話說的對,來都來了。
況且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市井裡,到處都流傳著一句爛俗卻又深入人心的話。
一碗隆江豬腳飯,吃出男人的浪漫。
今天偶爾嘗試一下這份屬於男人的浪漫,好像也無妨。
林戰隨意的拐進了一家門頭看起來有些年月的隆江豬腳飯店。
正是飯點。
這家面積不大的小店裡,人多得簡直跟菜市場似的。
裡面十幾張油膩膩的摺疊桌坐得滿滿當當,連外面的走廊上都支起了幾個簡易的塑料棚子和方桌。
到處都是光著膀子的大漢和附近工地的工人。
風扇在頭頂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廚房那口大鐵鍋里翻滾的濃郁滷汁香氣,直衝腦門。
林戰好不容易在外頭角落裡找了個剛空出來的方桌。
拿了幾張劣質餐巾紙,隨便擦了擦桌子上那層黏糊糊的油漬。
坐下,衝著屋裡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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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來份豬腳飯,少飯多加鹵湯。」
「好嘞,馬上來!」裡頭的老闆扯著破鑼嗓子應了一聲。
就在林戰百無聊賴的轉著一次性筷子等待的時候。
一個女人端著個裝滿免費紫菜蛋花湯的塑料碗,走了過來。
這女人看上去在二十八九歲上下。
身上雖然只裹了件廉價的灰色防曬衣,下身套著一條水洗的寬鬆牛仔褲。
但這層敷衍的穿搭,壓根藏不住底下那飽滿傲人的身材曲線。
一頭幹練的齊耳短髮。
配著一張皮膚白皙,五官立體的漂亮臉蛋,眼角微微上挑,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冷艷御姐味兒。
「帥哥,裡面實在沒位了,拼個桌行嗎?」
女人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在這種地方吃快餐,拼桌簡直是家常便飯。
人多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拼桌的人比比皆是。
林戰自然沒什麼稀奇的。
他隨意的點點頭,將自己那邊的筷子籠往旁邊推了推,騰出點地方。
「隨便坐。」
女人道了聲謝,拉開對面的紅塑料凳落座。
但就是這麼一個尋常的落座動作。
卻讓原本正看著街面沉思的林戰,眼角微微一挑,不著痕跡的多留意了對方一眼。
一種屬於同類的熟悉氣味,無聲的飄了過來。
這種氣息對林戰來說很熟悉,他們這一行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股正氣,乾的越久,味越濃。
再看這女人的姿態,著實太古怪了。
一般人累了一上午,坐下來吃飯肯定是整個屁股實打實的砸在凳子上,身體徹底放鬆的往桌子上靠。
但這女人。
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臀部虛虛的挨著凳子邊緣。
腰板雖然刻意裝出了一副有些佝僂的疲憊模樣,但林戰通過那種恐怖的內在感知能力,一眼就看穿了她背脊上的肌肉群是徹底緊繃著的。
這是一個標準的戰術戒備姿態。
只要遇到突發情況,她連起身緩衝都不用,雙腿瞬間就能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像餓虎撲食一樣暴起發難。
再掃一眼那女人放在桌上的右手。
雖然刻意做了修飾掩蓋。
但在虎口和食指第二關節處,依然能隱約看到一層淡黃色的老繭痕跡。
林戰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便衣警察?還是哪個特殊部門的探子?
周圍雖然每桌都坐了人,但能拼桌的位置也不少,偏偏專門挑自己這一桌拼桌,是巧合還是……
有意思。
女人落座之後。
看似十分自然的扯著嗓門點了單。
然後就低著頭,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盯著眼前的紫菜湯,偶爾還拿手機漫不經心的劃拉兩下。
但在林戰敏銳的觀察力下,依然發現了端倪。
這女人的餘光,時不時的就會鎖在不遠處,一個支在馬路牙子邊上的攤位。
那裡坐著兩個男人,頭頂光禿禿的,一片鋥亮。
從林戰這個角度,只能看到那兩個人的背影。
穿著灰撲撲的短袖。
即便是在低頭大口扒飯,那兩個人的肩膀也呈現出一種極度僵硬的狀態。
每隔十來秒,二人的腦袋就會微微偏轉,用餘光去掃街面上的動靜。
仿佛隨時都在防備著後背有人捅刀子一樣。
這絕對不是普通食客該有的反應。
飯館裡的客人越來越多,嘈雜的腳步聲不斷。
一個三十幾歲的男人,端著一盤冒著熱氣的豬腳飯,慢吞吞的擠了過來。
男人有些發福,穿著一件英文字母白T恤,大褲衩踩著個人字拖。
油光滿面,典型的中年油膩男打扮。
他四下看了一圈,徑直走到了那兩個光頭男人的桌前。
「哎喲,兩位老弟,搭個伙擠擠唄,這破天熱死了,連個座都沒有。」
中年男人大喇喇的笑著。
十分自然的跟一旁收拾碗筷的老闆打了個招呼,就這麼一屁股在這兩人的對面坐了下來。
這一下。
原本正在狼吞虎咽的兩個男人,動作瞬間僵住。
他們慢慢的抬起頭,眉頭皺了起來,雙眼的在這個中年男人的身上來回審視。
面對這種莫名帶著警惕感的目光。
那三十歲的男人卻渾然不覺一樣。
他抓過一張紙巾,用力的擤了擤鼻涕,隨手把紙團扔在腳邊。
然後掰開一次性筷子,互相用力的搓了搓木刺。
扯著嗓門抱怨了一句:「老闆,多給我來一勺滷汁啊,那玩意拌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