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瀟瀟把手中的書重新塞回了書架。
隨後目光四下搜尋了一圈,在書店最裡面靠著一扇百葉窗旁邊,恰好有一個相對清靜的角落。
那裡擺著一張有些年頭的掉漆舊木桌,還有一把吱呀作響的破藤椅。
楚瀟瀟走過去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隨便擦了兩把,乾脆利落的坐了下來。
接著,她拉開帆布包,將那台輕薄的銀色筆記本電腦掏了出來,穩穩的擱在桌面上,掀開了屏幕。
開機,打開WPS。
她的雙手懸停在鍵盤上,稍微停頓了兩秒鐘。
緊接著,纖長白皙的手指猶如彈鋼琴一樣,接連敲在了按鍵上。
「啪啪啪……」
清脆的敲擊聲在角落裡響了起來。
不多時,屏幕上出現了一行黑體加粗的大字:《我,空降女兵》!
沒錯,就叫這個簡單粗暴甚至帶著點中二氣息的名字。
寫下書名之後,她的大腦就像是開閘了一般。
這大半年在女武神空降突擊隊中的那些生死瞬間,像幻燈片一樣在腦子裡閃爍。
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道殘影。
她回憶著剛去飛虎山基地時,姐妹們被林戰用高壓水槍狂噴,在惡臭的泥坑裡吃生食,還有直升機上的生死訓練。
這些細節如果只是用簡簡單單的「受盡折磨」四個字來概括,未免太對不起自己身上掉的那幾層皮了。
她細緻的描寫著那種被逼到絕境時,肌肉瘋狂抽搐,心臟狂跳的瀕死感。
足足半個多小時。
屏幕上的字數持續跳動著,一千,一千五,兩千。
楚瀟瀟完全進入了絕對專注的心流狀態。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陰影,突然擋住了百葉窗投射進來的自然光。
「那個,你好,同學。」
一個帶著點清嗓子,刻意裝出幾分溫潤男低音的嗓音在側邊響了起來。
楚瀟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中。
她帶著不爽的情緒偏過頭。
只見旁邊站著個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的男青年。
穿著一件那種正式的條紋短袖襯衫,下擺老老實實的扎在黑色西裝褲里。
腳上踩著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三七分,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成功人士」的派頭。
此刻,這個男青年正兩眼放光,面帶笑意的盯著楚瀟瀟。
這男的叫王偉,今天周末原本是被家裡老母親逼著來隔壁相親角相親的。
因為嫌棄外面那幫大媽太吵,就跑到這破書店來透透氣。
誰曾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楚瀟瀟。
他在這裡觀察這姑娘很久了。
那一身低調的黑色運動服,不僅沒能掩蓋住她高挑纖細的身材。
反而更襯托出她那種冷若冰霜,清麗脫俗的孤傲氣質。
這種級別的絕色,放在這巴掌大的十八線小縣城,簡直就像是雞窩裡飛進了一隻孤傲的白天鵝。
王偉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漏半拍了。
「有事?」
楚瀟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王偉被這強大的氣場震了一下,但馬上又擠出一個自以為非常有魅力的自信笑容。
「沒事,就是看你在這兒打字打了半天,挺專注的。」
王偉挺了挺單薄的胸膛,伸手推了一下眼鏡架,擺出為人師表的姿態。
「我叫王偉,是咱們縣一中的在編數學老師。」
「剛剛看你有點面熟,特別有眼緣。」
他故作鎮定的拿出手機,點開微信的二維碼。
「如果方便的話,大家加個微信認識一下唄?以後在咱們縣城,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我也能說得上話。」
在編老師?一中的?
聽到這幾個字,楚瀟瀟立刻想起了什麼。
在她們東山省這一塊,相親市場有著一條極為森嚴,牢不可破的奇葩鄙視鏈。
在這裡,考上體制內的公務員,那就等同於古代中了狀元,在老丈人眼裡那就是鑲了金邊的菩薩,絕對的第一梯隊。
排在第二的就是王偉這種帶編制的公立學校老師,鐵飯碗,旱澇保收。
至於什麼在外面做生意的大老闆,網絡中百萬粉絲的大網紅。
對不起。
在這幫老固執和當地父母的眼裡,全是不務正業,隨時可能破產或被抓的風險戶,根本不入流。
王偉這個身份,如果放在楚瀟瀟家裡的親戚圈子,那可是橫著走的。
他或許還在當地買了房,大概率還買了輛代步的小轎車。
這條件,這要是讓自己老爹老媽聽到了。
估計當場就能放掛鞭炮,直接把這男的按在沙發上叫女婿了。
楚瀟瀟微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敷衍笑容。
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低頭做題,為了父母的面子活著的乖乖女了。
她有自己的主見和信仰。
她現在穿的是軍裝,扛的是保家衛國的槍。
是個手裡沾著血,為了祖國和人民可以不顧一切的女武神!
「抱歉。」
楚瀟瀟聲音清冷,婉言拒絕。
「我正在忙,近期沒興趣交朋友。」
說罷,她的手指重新落在鍵盤上,擺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送客姿態。
這個拒絕可謂是乾淨利落,一點念想都沒給留。
王偉舉在半空中的手機,頓時僵住了。
二維碼在昏暗的書店裡發出刺眼的光。
他的臉上那點故作溫文爾雅的笑容,肉眼可見的垮塌了下來,緊接著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拒絕的這麼幹脆?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像他這種從小就是小鎮做題家,一路順風順水考上師範,拿了編制回老家的天之驕子。
在縣城裡,那也是被不少媒婆踏破門檻的香餑餑!
平時去相親,那些姑娘哪個不是上趕著的各種獻殷勤?
今天自己屈尊降貴的主動搭訕,居然被一個連底細都不知道的女人給無視了?
這對他那種可憐又脆弱的自尊心來說,簡直就是一種當眾的侮辱!
但是。
作為自詡高素質人才的知識分子,涵養還得端著。
他強忍著心裡的火氣,還不甘心的想給自己挽回點顏面。
「哎,同學,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
王偉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急切。
「我是覺得咱們年輕人,多認識個朋友多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