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能叫兵不厭詐呢!」
林鴻遠厚著臉皮湊上來,雙手按住林戰的肩膀。
「這叫合理配置資源,廣撒網多斂魚!」老爹滿臉的理直氣壯,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
「你老子我花了大價錢,把省內有頭有臉的名媛千金,甚至那些氣質獨特的書香門第,精挑細選給你搜羅過來了。」
「你這讓我怎麼收場?」林鴻遠苦口婆心的拍著大腿。
「人家姑娘大老遠跑來,你要是現在拍拍屁股走人,你老子我這張老臉往哪擱?就當幫爹一個忙,把流程走完!」
林戰被這套說辭搞得腦門青筋直跳。
他看著桌上那盤還沒怎麼動過的高級海鮮,肚子也確實還在抗議,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
「行。」林戰夾起一塊色澤金黃的澳洲網鮑,塞進嘴裡狠狠嚼了兩下。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都把省長千金給氣跑了,你覺得剩下那些能成?」
「這你就不懂了。」林鴻遠嘿嘿直笑,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第一局是權貴局,這第二局,我給你安排了個絕對不看重錢財權勢的,絕對合你胃口!」
說完,林鴻遠也不給林戰反駁的機會,腳底抹油一樣溜到了門口。
「你慢慢吃,我去叫人,好戲才剛開始!」
砰的一聲,包間門又關上了。
林戰搖了搖頭,也懶得起身了。
來都來了,權當是在這裡蹭一頓御鼎軒的極品霸王餐。
他繼續對付面前的雪花和牛,順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羅曼尼康帝,權當葡萄汁解渴。
沒過幾分鐘,包間的大門被人輕輕推開。
這次進來的,畫風截然不同。
沒有上一位財閥千金那種高高在上的逼人貴氣,也沒有那種渾身鑲鑽的奢靡感。
來人穿著一身極具垂墜感的棉麻長裙,外面套著一件帶著流蘇的民族風披肩。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的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臉上只化著極淡的素顏妝,鼻樑上架著一副銀絲邊的圓框眼鏡。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文藝范兒。
這文藝女青年走進來,目光在金碧輝煌的「帝王閣」里掃了一圈,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蹙,似乎對這種暴發戶般的品味不適。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大口啃著肉的林戰身上。
「你好,我叫蘇清秋。」
聲音也透著一股子空靈,就好像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一樣。
林戰趕緊把嘴裡的肉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微微點頭回應。
「你好,林戰,坐。」
林戰隨意的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清秋動作輕柔的坐下,沒有去看桌上那些價值連城的頂級食材,而是目光深邃的打量著林戰。
「林先生,聽林董說,你是個軍人?」
「是。」林戰乾脆利落的回了一個字。
「那真是太遺憾了。」
蘇清秋輕輕的嘆息了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軍人代表著殺戮,服從,還有冰冷的規則,而我,是一個崇尚絕對自由的靈魂。」
林戰一愣,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這詞兒一套一套的,這大妹子是不是傷痛文學看多了?
還沒等林戰接話,蘇清秋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我表達的模式里,開始主導話題。
「我最近剛從冰島回來。」
她微微仰起頭,眼神迷離,仿佛陷入了某種高雅的回憶中。
「在那裡,我看著極光劃破寂靜的夜空,在無人的冰原上,感受到了宇宙的浩瀚和人類的渺小。」
「然後在巴黎的塞納河畔,我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去品鑑一場極為小眾的印象派畫展。」
「只有那些用生命去創作的藝術,才能洗滌我們身上被這世俗沾染的銅臭味。」
說著,她甚至還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扇了扇空氣,似乎在驅趕包間裡的頂級肉香。
「還有那家隱秘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米其林三星餐廳,那裡的白松露,主廚對每一片葉子的精準擺放,那才叫對生命和自然的尊重。」
蘇清秋滔滔不絕的講著她的環球旅行,她的藝術展,她的米其林。
全都是高大上的詞彙,動不動就上升到生命,靈魂,宇宙的維度,凡爾賽氣息濃厚得都快溢出包間了。
林戰坐在對面,一開始還能耐著性子聽兩句。
聽到後面,只覺得耳邊有幾百隻蒼蠅在嗡嗡作響。
他用筷子戳了戳盤子裡的一塊鮑魚,心裡一陣無語。
這都什麼跟什麼?
你在冰島看極光,我在零下的邊境線拿槍瞄著恐怖分子的腦袋。
你在巴黎看畫展,我在熱帶雨林的泥潭裡跟毒蛇螞蟥作伴,用軍刀割斷敵方的喉管。
還對生命的尊重?
要是把你扔進那個槍林彈雨的絞肉機里,你看那幫殺人不眨眼的亡命徒,會不會跟你談白松露和藝術的真諦!
「林先生。」
蘇清秋見林戰一直不說話,只顧著跟盤子裡的肉較勁,秀眉微蹙,語氣里多了一絲不滿。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靈魂過於深邃,你的認知根本無法觸及?」
林戰被這句話雷得外焦里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順了順食道。
「蘇小姐。」林戰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點。
「你說的那些東西,確實挺深邃的,不過我這人或許比較糙。」
「我沒看過什麼極光,我只看過戰場上劃破夜空的信號彈。」
「我也沒品鑑過什麼米其林,在餓急眼的時候,能抓到一隻野耗子連皮帶肉在火上烤了吃,對我來說就是最頂級的美食。」
林戰往寬大的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所以,咱們倆確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清秋聽完,看著林戰那副坦然且無所謂的模樣,那清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被冒犯的羞惱。
她站起身,動作依舊努力維持著優雅。
「林先生,你說的對。」
蘇清秋整理了一下流蘇披肩。
「你我的靈魂不在一個世界,我的精神你也理解不了。」
說完,她轉過身,踩著一雙講究的手工平底布鞋,像一隻驕傲的仙鶴一樣,頭也不回的飄出了包間。
包間裡重新恢復了清靜。
林戰摸了摸鼻子,心裡默默給老爹的眼光打了個負分。
這都找的什麼奇葩?
一個鑽進了錢眼裡的名媛,一個鑽進了牛角尖里的小仙女。
這老頭子選兒媳婦的跨度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