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摸索著,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沈衡身邊,在他鋪著的地鋪旁,慢慢地躺了下去。
沈衡沒有說話。
黑暗中,他伸出一條手臂,將她整個人都拉進了懷裡。
他的胸膛體溫很高,像一個小小的火爐。
林朵朵整個人都貼著他,鼻息間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
「別怕,睡吧。」
沈衡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他順手把床上的那床被子也扯了下來,蓋在了兩人身上。
瞬間,那股帶著她體溫的、混合著陽光味道的暖意,將他們包裹。
林朵朵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
這個毀了她一切的男人。
此刻,卻用自己的身體,為她築起了一道屏障,隔絕了外面呼嘯的風雨和讓她恐懼的雷鳴。
時間在黑暗中慢慢流逝。
雷聲漸漸遠去,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風聲和雨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朵朵緊繃的身體,終於在他溫暖的懷抱里,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做噩夢。
夢裡,她回到了童年的家。
不是那間儲藏室。
是寬敞明亮的客廳。
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爸爸正在廚房裡忙碌,飯菜的香氣飄了出來。
她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抱著一個娃娃,和媽媽一起看著電視裡播放的動畫片。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
溫暖如春。
那是她記憶里,最美好的時光。
…………
清晨,天光大亮。
一夜的風雨,停了。
林朵朵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晴了。」
沈衡鬆開手臂,坐了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看了一眼身下簡陋的地鋪,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地上太硬,渾身酸痛。」
他側過頭,看向還躺在地上的林朵朵,目光落在她有些疲憊的臉上。
「你肯定也沒睡好。」
沈衡收拾了地鋪,拿起一旁椅子上的襯衫和外套,慢條斯理地穿上。
「我們該走了。」沈衡已經穿戴整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嗯。」
林朵朵胡亂地點了點頭,也趕緊爬下床,開始穿衣服。
…………
當兩人走出那間狹小的房間時,黎玉蘭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是熱騰騰的魚肉粥。
「沈先生,林小姐,快來吃早飯。」黎玉蘭熱情地招呼著。
光耀和美珠兩個孩子,已經圍在了桌邊。
看到林朵朵,兩個孩子眼睛一亮。
「姐姐早上好!」
林朵朵看著他們天真爛漫的笑臉,心情也跟著輕鬆了幾分。
「早上好。」
這頓早飯,吃得依舊很溫馨。
黎玉蘭不停地給林朵朵碗裡添粥,黃必勝則有些拘謹地陪著沈衡說話。
沈衡話不多,但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
「姐姐,你還會再來看我們嗎?」美珠拉著林朵朵的衣角,仰著小臉,滿眼都是不舍。
「會的。」林朵朵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臉。
這個答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拉鉤!」光耀伸出了小拇指。
林朵朵笑了笑,也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
「好了,該走了。」
沈衡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他走到黃必勝面前。
「黃先生,多謝款待。」
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
黃必勝臉色一變,連連擺手。
「沈先生,這可使不得!我們怎麼能收你的錢!」
沈衡直接將信封,塞進了黃必勝的手裡。
不再理會他,轉身,很自然地牽起林朵朵的手。
「走了。」
他拉著她,走向停靠在岸邊的遊艇。
林朵朵回頭,看到黃必勝一家人站在岸邊,不停地朝他們揮手。
陽光下,那一張張淳樸的笑臉,那麼真實,又那麼遙遠。
遊艇啟動,緩緩駛離了這座漁村。
林朵朵看著那些簡陋的木屋,在視野里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
遊艇在平靜的海面上飛速行駛。
海風吹起林朵朵的長髮,拂過她的臉頰。
兩人並肩站在甲板上,沉默地吹著海風。
「喜歡這裡嗎?」
沈衡忽然開口。
林朵朵看著遠處壯麗的朝霞,輕輕「嗯」了一聲。
「那……對跳傘,還有興趣嗎?」
林朵朵的心,猛地一跳。
跳傘……
那個她曾無意中流露過一絲好奇的極限運動。
從萬米高空一躍而下,擁抱天空和風。
那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是極致的恐懼,還是……極致的自由?
林朵朵轉過頭,看向沈衡。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映著漫天霞光,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想去嗎?」
他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蠱惑。
「如果你想,我帶你去。」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身後,是漫天的朝霞和無垠的大海。
那張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笑意。
「我……我想試試。」
「可是……我不會。」
沈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教你。」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
他說完,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先回去好好洗個澡。昨晚的地上太硬,渾身酸痛,你肯定也沒睡好。」
他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洗完澡再睡一會兒,下午,我帶你去跳傘。」
林朵朵站在原地,海風吹得她有些冷。
………
汽車的引擎聲剛剛停穩,阮文勇就帶著人,恭敬地等在了別墅門前。
「沈先生。」
沈衡沒有理會他,徑直拉著林朵朵的手,走進了別墅主樓。
「朵朵,你去洗澡。」
林朵朵沉默地上了樓,走進浴室。
她整個人沉入水中,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讓她酸痛的身體,得到了一絲緩解。
跳傘?
她閉上眼。
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從高空墜落的畫面。
風在耳邊呼嘯。
大地在視野里飛速放大。
那種失重感,那種瀕臨死亡的刺激……
竟然讓她,產生了一絲扭曲的、被壓抑了太久的……嚮往。
如果,就這樣摔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是不是,也算是一種解脫?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她猛地睜開眼。
不。
她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