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當卡車衝上引橋的那一刻。
池晏的瞳孔,猛地一縮。
橋的另一頭,被三輛黑色的轎車,死死地堵住了。
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手持槍械,從車上下來,排成一排,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準了他們。
是路障!
「完了……」阿雅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池晏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坐穩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沒有減速。
反而將油門踩得更深!
軍用卡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轟鳴,以一種自殺式的姿態,朝著前方的路障,狠狠地撞了過去!
「砰——」
「哐——」
震耳欲聾的巨響。
金屬扭曲變形的聲音,令人牙酸。
擋在最前面的那輛邁巴赫,直接被撞得飛了起來,翻滾著砸進了河裡。
卡車的車頭,也已經面目全非。
但它,終究是沖了過去。
…………
S.H.Group總部。
沈衡看著屏幕上,那個紅色光點衝破了封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點意思。」
他輕聲對身後的阿南說。
「居然還敢沖卡。」
阿南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能感覺到,衡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嗜血的瘋狂,和被背叛後、極致的憤怒。
沈衡拿起桌上的對講機。
「A計劃,結束了。」
他的聲音,通過電波,傳到每一個參與追捕的人耳中。
「啟動B計劃。」
…………
卡車在橋上瘋狂地搖晃。
池晏死死地控制著方向盤,車速,卻在一點點地慢下來。
車頭損毀太嚴重了。
就在這時。
一陣低沉的、富有節奏的轟鳴聲,從天空中傳來。
thump-thump-thump……
像死神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林朵朵猛地抬頭。
幾架通體漆黑的直升機,正盤旋在他們的頭頂。
像一隻巨大的、冰冷的禿鷲。
機身上,那個銀色的「S.H.」標誌,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池晏也看到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將他淹沒。
池晏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頭頂盤旋的黑色直升機。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從他們上車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一場逃亡。
這是一場戲。
一場貓捉老鼠的,殘忍遊戲。
而他們,就是那隻被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可憐的老鼠。
地面上的追逐,封鎖,不過是沈衡的消遣。
天空中的那些鐵鳥,才是真正的絕路。
「我們……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池晏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嘶啞,「地下!隧道!任何能躲開上面的東西!」
突然。
林朵朵的目光掃過橋下渾濁的河水,以及河岸邊一個巨大、廢棄的混凝土涵洞。
那是……
蔓古幾十年前修建的,早已廢棄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統入口!
「池晏!」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聲力竭地喊道,「河邊!那個涵洞!開過去!」
池晏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順著林朵朵指的方向看去,瞬間做出了決斷。
沒有退路了!
「坐穩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方向盤猛地打死。
「吱嘎——」
不堪重負的軍用卡車,在橋面上劃出一道恐怖的弧線,車身傾斜,幾乎要翻倒。
它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直接衝下路基,朝著河岸邊的涵洞入口,一頭撞了過去!
「轟隆!」
一聲巨響。
卡車撞碎了早已鏽蝕的鐵門,一頭扎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
直升機上。
阿南看著屏幕上瞬間消失的紅點,臉色驟變。
「衡爺,他們……」
沈衡的臉上,那抹殘忍嗜血的笑意,瞬間凝固。
遊戲,脫離了掌控。
獵物,鑽進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洞。
「封鎖。」
「封鎖所有出口。」
「是!」
「派『影子』下去。」
阿南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影子」部隊。
那是沈衡手中最精銳,也最見不得光的武裝力量。每一個成員,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戮機器。
用來對付幾個手無寸鐵的大學生……
「衡爺,林小姐……」
「我要她毫髮無損的活著。」沈衡轉過身,那雙幽深的眸子,是化不開的墨,和極致的瘋狂,「至於那個男人和另一個女孩兒……」
「死了就扔在裡面,活著就捉回來再處理。」
…………
黑暗。
潮濕。
腐爛的惡臭,混合著鐵鏽和積水的腥氣,瘋狂地湧入鼻腔。
林朵朵從劇烈的顛簸中回過神,掙扎著從變形的車斗里爬出來。
卡車已經徹底報廢,歪斜地卡在隧道里。
「池晏?阿雅?」
「我……我在這兒……」阿雅帶著哭腔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池晏也從駕駛室里爬了出來,他的額頭被撞破了,鮮血直流。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
光束所及之處,是望不到頭的黑暗,和布滿粘膩苔蘚的弧形牆壁。
水滴,從頭頂滲下。
滴答。
滴答。
聲音在死寂的通道里,被無限放大。
就是這個聲音。
林朵朵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黑暗。
封閉的空間。
水滴聲。
五歲那年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吞沒。
那個被母親反鎖在儲藏室里,獨自面對雷鳴和黑暗的,絕望的夜晚。
「不……不要……」
她抱住頭,呼吸變得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幽閉恐懼症,發作了。
「朵朵!朵朵你怎麼了!」池晏衝過來,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她怕黑……」阿雅也反應過來,哭著說,「她有幽閉恐懼症!」
就在這時。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從他們來時的方向,遙遙傳來。
咚。
咚。
咚。
追兵,下來了!
「走!必須走!」他強行拉起林朵朵的手,「朵朵,我們必須離開這裡!你想想阿雅,想想你爸爸!我們逃出去,就能回家了!」
「家……」
這個字,像一針強心劑,刺入了林朵朵混亂的意識。
她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強迫自己從那窒息的恐懼中掙扎出來。
她不能倒下。
絕不能。
三人借著手機微弱的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隧道的更深處跑去。
身後,刺目的探照燈光束,已經追了上來。
「在那邊!追!」
「站住!」
子彈上膛的咔噠聲,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