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不想殺了你麼?」
她死死地盯著沈衡,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沈衡,你聽清楚了。」
「你今天要是殺了他們兩個……」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即使我殺不了你,我也會殺了我自己。」
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你不是喜歡玩麼?不是喜歡看我掙扎麼?我死了,你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阿南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周圍那些持槍的黑衣人,也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敢用這種方式,威脅衡爺。
沈衡臉上的暴怒,在聽到這句話後,卻詭異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森然,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他甚至,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低,卻狠狠扎進林朵朵的心臟。
「死?」
沈衡鬆開了掐著她下巴的手,轉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顫抖的嘴唇。
「林朵朵,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他的聲音,輕得像情人的呢喃。
「你以為,我會讓他們死得那麼痛快嗎?」
林朵朵的瞳孔,驟然緊縮。
「遊戲,才剛剛開始。」
沈衡的目光,緩緩轉向不遠處那個被兩個黑衣人死死按住,已經痛到昏厥過去的池晏。
「你的小騎士,骨頭很硬。」
他語調平淡地陳述著,隨即,一個冰冷的字眼從他唇間吐出。
「繼續。」
那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抬起腳,對準了池晏僅剩的那條完好的左臂。
「不要——!」
林朵朵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
池晏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從昏迷中被活活痛醒,發出了痛苦的嘶吼,隨即又徹底沒了聲息。
「不……不……」
林朵朵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滾落。
她想衝過去,卻被沈衡死死地禁錮在懷裡,動彈不得。
「你看,他還活著。」沈衡在她耳邊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惡魔般的愉悅,「只是以後,再也沒辦法用手,去牽你了。」
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阿雅身上。
「至於她……」
沈衡的笑容,越發殘忍。
「你說,是把她送回園區,讓頌集『好好照顧』?」
「還是……把她賣給緬國那些打了半輩子仗,連女人手都沒碰過的民兵?」
「又或者,乾脆一點,找個黑市的醫生,摘掉她身上所有能賣錢的器官,剩下的……再扔進薩爾溫江餵鱷魚?」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林朵朵的神經上。
阿雅在聽到「園區」兩個字時,就已經徹底崩潰了,她翻著白眼,口吐白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不……不要……」
林朵朵徹底崩潰了,她放棄了所有的掙扎,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只能靠沈衡的支撐才沒有倒下。
「求求你……求求你……」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尊嚴、驕傲,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你想怎麼樣……我都答應你……」
「我再也不跑了……我聽你的話……求你放過他們……」
沈衡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哭得撕心裂肺,徹底被擊垮的女孩兒,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的滿足。
他要她明白,她的一切,包括她所在乎的人的生死,都由他掌控。
他要親手,折斷她所有的翅膀,碾碎她所有的希望。
讓她,徹徹底底,只能依附於他。
「求我?」
沈衡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鬆開手。
林朵朵瞬間失去了支撐,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
沈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可以隨意碾死的螻蟻。
「光用嘴說,可不夠有誠意。」
他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跪下,求我。」
林朵朵僵住了。
她的身體,像是被凍結了一樣。
跪下?
她看了一眼不遠處人事不知的池晏,和那個在地上抽搐不止的阿雅。
她的朋友……
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原來,所謂的絕望,是沒有底線的。
她以為自己已經在地獄,卻不知道,地獄之下,還有十八層。
沈衡很有耐心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跌坐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女孩。
終於。
林朵朵動了。
她的膝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寸一寸地,彎曲。
「撲通。」
一聲輕響。
她真的,跪下了。
她帶著哭腔的哀求聲,從喉嚨里溢出。
「我……求你……」
「放過他們……」
她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卑微和乞求。
「我錯了……沈衡……我錯了……」
「我……是你的……」
「我只是……你一個人的……」
沈衡看著她臣服的姿態,聽著她卑微的乞求,嘴角的笑意,終於擴大。
他緩緩蹲下身,用帶著薄繭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早這樣,不就好了麼?」
他的聲音,溫柔得令人不寒而慄。
林朵朵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她曾經覺得英俊無比,如今卻只剩下恐懼的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沈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皺的襯衫。
看著這個倔強的女孩,卑微地跪在他的腳下,為了別人,搖尾乞憐。
他的心裡,沒有一絲快意。
只有滔天的,毀滅一切的怒火。
而就在下一刻,她隨身背著的那個小帆布包,因為劇烈的動作,從肩膀滑落。
「啪嗒。」
包摔在地上。
一個東西,從沒有拉緊的包口,滾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用陶土捏成的雕塑。
那是跨年夜,他送給她的禮物。
雕塑滾了幾圈,停在了沈衡的皮鞋邊。
沈衡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雕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