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著沈衡崩潰的樣子,嘆了口氣。
「先生,我必須告訴你真相。」
他頓了頓。
「病人的流產,是因為頻繁的性行為導致的。」
「她的身體本就虛弱,子宮內膜很薄,胚胎著床不穩。」
「而這幾天……」
醫生看了一眼沈衡身上的痕跡,欲言又止。
「總之,是外力造成的流產。」
頻繁的性行為。
外力。
是他。
是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沈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沾滿了無數人的鮮血。
他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那些人,該死。
可現在。
這雙手上,沾的是他孩子的血。
他親手,扼殺了那個還未成形的生命。
「不……」
沈衡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阿南從未見過這樣的沈衡。
「衡爺……」
阿南想要安慰,卻不知該說什麼。
瑪妮站在一旁,眼眶通紅。
薩琳醫生也沉默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沈衡壓抑的、近乎崩潰的呼吸聲。
他想起林朵朵昨晚的主動。
她的眼神,她的話語。
「我還想要。」
那種近乎瘋狂的索取。
他以為,是她想通了。
他以為,是她終於接納他了。
原來……
都不是。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懷孕了。
她用這種方式,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而他親手,配合她完成了這場謀殺。
沈衡猛地站起來。
他沖向搶救室的門。
「我要見她!」
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醫生攔住他。
「沈先生,病人剛做完清宮手術,需要休息。」
「你現在不能進去。」
沈衡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醫生。
那眼神,讓醫生心頭一顫。
但他還是堅持道:
「先生,病人的身體很虛弱,她需要靜養。」
「你進去……只會刺激到她。」
沈衡的拳頭,緊緊握著,青筋暴起。
他想衝進去。
他想質問她。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殺死他們的孩子。
沈衡的手,緩緩鬆開。
他踉蹌了幾步,再次靠在牆上。
「什麼時候……能見她?」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醫生看了看時間。
「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
「她現在需要充分的休息。」
明天早上。
沈衡閉上眼睛。
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走向走廊的盡頭。
阿南想跟上去,被沈衡揮手阻止。
「別跟著我。」
沈衡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走出醫院。
天,還沒亮。
此時的他,只覺得,心裡有一個巨大的黑洞。
在一點點,吞噬著他。
…………
病房裡。
林朵朵睜開眼睛。
刺眼的白熾燈,讓她眯了眯眼。
身體,很痛。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手上,插著輸液的針頭。
她轉過頭。
看到窗外,天色微亮。
她……活下來了。
孩子……沒了。
林朵朵的手,緩緩放在小腹上。
那裡,曾經有一個生命。
雖然她從未想過要留下它。
但現在。
它真的消失了。
林朵朵的眼眶,還是濕潤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是為那個未出生的孩子?
還是為自己?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沈衡的臉。
他知道了嗎?
他知道,她懷孕了嗎?
他知道,孩子是怎麼沒的嗎?
林朵朵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她贏了。
可是,為什麼。
她的心裡,卻空蕩蕩的?
…………
「吱呀——」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林朵朵猛地睜開眼睛。
門口。
站著沈衡。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兩人對視。
空氣,凝固了。
沈衡站在門口。
「為什麼?」
他問。
林朵朵看著他痛苦到扭曲的臉,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輕輕動了動蒼白的嘴唇。
「因為,我不想。」
她的聲音很輕,很虛弱。
「不想?」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完全無法理解。
「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我們的孩子……」
林朵朵笑了。
那笑容,出現在她蒼白如紙的臉上,顯得無比詭異和淒涼。
「你的孩子?」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沈衡,你搞錯了。」
「那是一個我永遠都不想要的枷鎖。」
轟——
沈衡的腦子裡,最後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說什麼?!」
他嘶吼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你再說一遍!」
窒息感,瞬間傳來。
林朵朵的臉,因為缺氧而漲得通紅。
但她沒有掙扎。
她甚至沒有求饒。
她只是用那雙清澈又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解脫。
「殺了我吧,殺了我,就自由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沈衡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看著她。
看著那個寧願死,也不願意留在他身邊的女人。
林朵朵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她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繼續用那把最殘忍的刀,凌遲著他的心。
「沈衡。」
「你以為,你把我關起來,撕了我的護照,我就屬於你了嗎?」
「你限制我的自由,占有我的身體……」
「但是你控制不了我的心。」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有力。
「我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著怎麼逃離你,怎麼擺脫你。」
「只要能離開你,我什麼都願意做。」
原來,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她。
一次都沒有。
那些溫存,那些順從,那些她在他懷裡展露的笑顏……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她為了逃離他,演出來的戲。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信了。
甚至,還為她精心準備了跨年夜的驚喜。
甚至,還因為她送的一個粗糙的掛墜,而沾沾自喜。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良久。
沈衡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衫。
臉上的痛苦和崩潰,一點點褪去。
他走到病床前。
彎下腰。
他的臉,幾乎要貼上她的臉。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朵朵。」
「你說的對。」
「我控制不了你的心。」
「但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就算你是行屍走肉,也只能被我困在身邊。」
「你想逃?」
「你永遠,都逃不掉。」
說完,他直起身。
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