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終於從血肉中,挑出了那枚變形的彈頭。
「噹啷」一聲。
彈頭掉落在碎石上,發出清脆而又刺耳的聲響。
林朵朵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好了……好了……」
林朵朵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她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後背,那猙獰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又湧出了更多的血。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包紮。」沈衡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包紮?
用什麼包紮?
這裡是荒無人煙的崖底,除了碎石和扭曲的汽車殘骸,什麼都沒有。
林朵朵環顧四周,絕望地看著這一片狼藉。
忽然,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那件還算乾淨的外套。
沒有絲毫猶豫。
「撕拉——!」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外套的下擺,撕下了一大塊布料。
她跪坐在他身後,顫抖著手,想要為他包紮傷口。
可那傷口太可怕了,血還在不停地流。
她的手剛一碰到他的後背,沈衡的身體就猛地一僵,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對不起……我……我輕一點……」她哽咽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用撕下來的布條,小心翼翼地,一圈又一圈地,纏繞住他的肩膀和後背,試圖為他止血。
布料很快就被鮮血染紅。
溫熱的、黏膩的觸感,透過布料,傳到她的指尖。
那是他為了保護她,而流的血。
做完這一切,林朵朵已經虛脫了。
她靠著他,癱坐在冰冷的地上。
「朵朵,我們得離開這裡。」
沈衡虛弱但依舊冰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靠在岩石上,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紙,但那股與生俱來的掌控力,卻沒有絲毫減弱。
林朵朵抬頭看向他。
「車子墜毀在這裡,目標太明顯。」沈衡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思路卻異常清晰,「如果他們找到崖底來,我們必死無疑。」
沈衡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積蓄力氣,「車裡有一個定位器,你去把它取下來。」
「定位器?」
「車子墜落時我讓阿南跳車了,阿南……一定會想辦法,按照定位找到我們。」
「在哪兒?」林朵朵立刻問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副駕駛的儲物箱,內側夾層里。」
林朵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手腳並用地爬向那堆已經面目全非的廢鐵。
車門嚴重變形,她根本拉不開。
她只能從破碎的車窗爬進去。
玻璃碴劃破了她的手掌和膝蓋,傳來陣陣刺痛。
車廂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破碎的零件和血跡。
她摸索著去開副駕駛的儲物箱。
儲物箱的鎖也壞了。
她用盡全身力氣,才將它暴力拽開。
按照沈衡說的,她伸出手,在儲物箱的內側摸索著。
果然,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凸起。
她用力一摳,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塊,掉了出來。
上面有一個微弱的紅點,正在一閃一閃。
就是這個!
她緊緊地攥著那塊小小的定位器,手忙腳亂地從車裡爬了出來。
「沈衡,我拿到了!」
她跑到沈衡面前,將定位器遞給他。
沈衡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艱難地撐著岩石,想要站起來。
「你……你還能走嗎?」林朵朵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和後背那被鮮血浸透的臨時繃帶,心頭一緊。
「沒問題。」
他伸出手。
林朵朵立刻會意,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當她的手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時,她才驚覺。
他在發燒!
傷口感染了?還是失血過多?
林朵朵來不及多想,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自己瘦弱的身體,支撐著他大半的重量。
好重。
像是扛著一座山。
「走。」沈衡在她耳邊,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兩人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朝著不遠處的密林深處走去。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亂石,每走一步,都無比艱難。
沈衡的呼吸越來越重,身體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他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林朵朵的身上。
林朵朵咬著牙,拼盡全力支撐著他。
她不能讓他倒下。
他要是倒下了,他們兩個,就都得死在這裡。
終於,他們走出了那片遍布碎石的墜崖區,踏入了密林的邊緣。
一股濕熱的、帶著草木腐爛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裡是泰蘭國北部的原始叢林。
又熱,又潮濕。
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頭。
濃重的霧氣,在樹林間瀰漫,像是給這片叢林,蒙上了一層神秘而又危險的面紗。
各種不知名的蟲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茂密的枝葉遮擋住了月光,四周變得越來越暗。
林朵朵只能憑藉著感覺,艱難地辨別著方向。
沈衡的身體,越來越沉。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滑倒,幸好林朵朵死死地拽住了他。
「我們……休息一下吧。」林朵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她快要撐不住了。
沈衡沒有說話,只是靠著她,劇烈地喘息著。
林朵朵扶著他,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坐了下來。
盤根錯節的樹根,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屏障,剛好可以讓他們暫時躲避一下。
她讓沈衡靠著樹幹,自己則癱坐在他旁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服,黏膩地貼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沈衡。
他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嘴唇乾裂,毫無血色。
那張總是帶著冷酷和掌控一切神情的臉,此刻,卻寫滿了痛苦和脆弱。
林朵朵的心,沒來由地刺痛了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額頭,看看他燒得有多厲害。
可她的手剛伸到一半,就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在做什麼?
同情他嗎?
她猛地收回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不能心軟。
絕對不能。
她只是為了活下去。
對,只是為了活下去。
就在這時。
「沙沙……」
一陣輕微的、踩踏落葉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的霧氣中傳來!
林朵朵的身體,瞬間僵住!
是阿南嗎?
還是……追殺他們的人?!
沈衡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一把將林朵朵拽到自己身後,用身體將她護住,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握住了腰間那把沾滿血跡的匕首。
他將食指放在唇邊,對她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林朵朵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不止。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