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四個字,讓沈衡的腳步,猛地頓住。
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緩緩地轉過身。
難以置信地看著身後的女孩。
她站在那裡,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似乎也為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感到震驚。
注意安全?
她……在關心他?
這個念頭,像一顆炸彈,在沈衡的腦海里轟然炸開。
他征戰沙場,玩弄權術,視人命如草芥。
他以為自己早已心硬如鐵。
可此刻,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一股滾燙的岩漿,瞬間融化了他所有的堅冰,直直地燙進了他心臟最深處。
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席捲了他的全身。
這比他拿下莫拉維亞的港口,比他建立橫跨亞歐的軍火運輸線,比他得到這世上的一切,都讓他感到興奮。
他終於在她心裡,留下了一點點痕跡。
哪怕,只有一點點。
林朵朵也完全懵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那句話。
或許,是看到他即將奔赴未知的危險,一種本能的反應。
或許,是這幾天,他一次又一次地救她,讓她在潛意識裡,已經不再將他純粹地視為一個惡魔。
他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用那樣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毅然轉身,朝著已經開始降落的直升機走去。
林朵朵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飛機。
艙門關閉。
直升機拔地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際。
果園裡,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林朵朵一個人,呆呆地站著。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脖頸。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
滾燙。
…………
直升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阿努鵬坐在沈衡的斜對面,他看著自己的表哥。
那個男人,從上飛機開始,就一直沉默地看著窗外。他的側臉,在變幻的光影里,線條冷硬。
可阿努鵬知道,他走神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位置。
阿努鵬的眼皮跳了跳。
他想起了這幾天,道聽途說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為了那個叫林朵朵的華國女孩,他的表哥,這個站在東南亞權力之巔的男人,竟然親自下令,截停了一架國際航班。
在羅勇府,為了護住她,他連人帶車,直接衝下了懸崖。
在雨林里,他身中一槍,高燒不退,卻還像一頭野獸一樣,徒手跟花豹搏鬥,差點死掉。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一個他從園區裡帶出來的玩物。
阿努鵬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崇拜沈衡,敬畏沈衡,也依賴沈衡。沈衡的強大,就是他們整個家族的靠山。
他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座靠山,因為一個女人,而出現任何一絲裂痕。
猶豫了很久,阿努鵬終於鼓足了勇氣。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
「哥。」
沈衡的視線,沒有從窗外收回。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思緒還停留在羅勇府的那個果園,停留在女孩那句又輕又軟的「注意安全」上。
那四個字,像羽毛,輕輕搔刮著他的心臟。
又癢,又麻。
「哥,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阿努鵬的聲音,有些乾澀。
「那就別說。」沈衡的語氣,透著一絲不耐煩。
他不喜歡任何人在他想事情的時候打擾他。
阿努鵬的臉,漲紅了。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了下去。
「哥,成大事者,不應該在女人身上,浪費太多的情感。」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沈衡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了回來。
他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落在了阿努鵬的身上。
沒有溫度。
阿努鵬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他知道,現在停下來,下場會更慘。
他只能一口氣說下去。
「哥,我……我只是……只是覺得,你對那個林朵朵,太上心了。」
「我玩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她們都一樣,給錢,給好處,她們什麼都願意做。」
「你之所以覺得她特殊,只是因為……因為你之前,沒給過別的女人機會。」
「你要是願意,我今晚就能給你找十個八個,比她漂亮,比她技術好,比她聽話的。你試試就知道了,女人嘛,關了燈,都一個樣……」
機艙里的溫度,仿佛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沈衡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不說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阿努鵬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哥……我……」
「我只是擔心你。」阿努鵬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哀求。
「我怕你……怕你走上羅琳姨媽的老路。」
「轟——」
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沈衡的腦子裡,徹底炸開。
羅琳。
他的母親。
那個被情感和男人,毀了一生的女人。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沈衡的理智。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
沈衡的聲音,嘶啞,冰冷,像是從地獄裡傳來的。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了阿努鵬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阿努鵬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窒息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驚恐地看著眼前的沈衡。
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殺意。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想要將他撕碎的暴戾。
「哥……我錯了……我錯了……」
阿努鵬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地掙扎著。
「她不一樣。」
沈衡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朵朵,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她是唯一的,是我的!」
「你再敢拿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比,再敢提我媽的名字……」
沈衡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森然說道:
「我就把你,從這裡,扔下去。」
說完,他猛地一甩手。
「砰!」
阿努鵬像一個破麻袋一樣,被重重地摔在了機艙的地板上。
他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沈衡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皺的衣領,仿佛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
只是這一次,他眼底所有的溫情和柔軟,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凝如實質的,冰冷的殺意。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阿南的電話。
「衡爺。」
「讓基地那邊,把老美的F-15戰鬥機,給我開出來。」
電話那頭的阿南,愣了一下。
「衡爺,派誰執飛?」
「我親自來。」
沈衡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告訴『將軍』,還有那個叫帕爾的雜碎。」
「我,來給他們送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