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能感覺到,他身體裡那頭蟄伏的野獸,在瘋狂地叫囂著,想要衝破牢籠。
但他,卻死死地壓抑著。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滴落在她的鎖骨上。
滾燙。
「別怕……朵朵……放鬆……」
他在她耳邊,一遍遍地低語,像是在安撫,也像是在催眠。
他充滿耐心的引導著她,他很溫柔,溫柔得不像話。
林朵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隱忍和克制,只為了不弄疼她。
林朵朵的眼淚,從被睡裙遮蓋的眼角,無聲地滑落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當一切歸於平靜。
沈衡沒有立刻離開。
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將頭,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林朵朵能感受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擂鼓般的心跳。
許久。
他才緩緩地抬起頭,拿開蓋在她眼睛上的睡裙。
四目相對。
他眼裡的情慾尚未完全褪去,卻多了一絲濃得化不開的滿足和眷戀。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翻身躺在她身側,然後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撈進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
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兩個人之間,沒有留下一絲縫隙。
肌膚相貼,呼吸交纏。
林朵朵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
「唔……」
林朵朵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沈衡……你弄疼我了……」
沈衡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手臂的力道,鬆了半分。
但也僅僅是半分。
他依舊抱著她,仿佛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兩個人保持著世界上最親密的姿勢。
可沈衡卻覺得,還不夠。
遠遠不夠。
一種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空虛和不滿足感,將他整個人淹沒。
到底要怎樣……
到底要怎樣的親密,才足夠?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抱著她,卻像抱著一團抓不住的空氣。
沈衡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輕吮著她。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
他一遍又一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破碎的聲音,低低地喚著她的名字。
「朵朵……」
「我的……朵朵……」
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沙啞得厲害。
「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林朵朵的身體,僵在他的懷裡。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破碎和祈求。
這句話,像是一根滾燙的針,扎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疼。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心境,正在發生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轉變。
恨意,在不知不覺中,被一種更複雜、更洶湧的情緒所取代。
是……什麼?
林朵朵不敢深想。
她只知道,這一刻,她無法推開他。
也……不想推開他。
沉默在悶熱的空氣中發酵。
許久。
林朵朵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她問。
她以為,他至少要在緬國待上好幾天。
沈衡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
過了好一會兒。
他低沉沙啞的聲音,才貼著她的耳廓,緩緩響起。
「想你了,解決完事情就馬上回來了。」
短短三個字,在林朵朵的腦海中炸開。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林朵朵覺得心底深處,有一絲無法抑制的悸動。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想起了素帕尼姨媽那雙哀求的眼睛,想起了那個躺在藤椅上,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老人。
她忽然開口。
「沈衡……」
她輕輕地,叫了他的名字。
「其實……你並不孤單。」
沈衡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朵朵沒有察覺。
她只是自顧自地,輕聲說道:「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意你。」
「伊蓮娜夫人,她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
「還有……你的姨媽,你的外公……他們其實,都很愛你。」
「只是他們……」
「我不在乎。」
沈衡冷冷地打斷了她。
他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冰冷和漠然,不帶一絲溫度。
「他們愛不愛我,與我何干?」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死死地盯著她。
「我不在乎任何人。」
「我只在乎你。」
「朵朵。」
沈衡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在我母親死的那個夜晚……」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林朵朵能感覺到,他撫摸自己臉頰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就跟著她,一起死了。」
林朵朵的瞳孔,驟然緊縮。
「那個活下來的,不過是一具為了復仇而存在的行屍走肉。」
「我的人生,只有仇恨,只有黑暗,只有永無止境的殺戮和算計。」
「我以為,我會永遠這樣下去。」
「直到……」
他深深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濃稠得化不開的情緒。
是痛苦。
是掙扎。
是絕望。
還有……一絲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瘋狂。
「直到,我遇見了你。」
「你毫無預兆地,闖進了我那片腐爛、惡臭、不見天日的沼澤里。」
「你讓我,重新感覺到了心跳。」
「你讓我,重新感覺到了疼痛。」
「你讓我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哽咽。
「原來我……還活著。」
「朵朵。」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
冰涼的,滾燙的。
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在他們相貼的肌膚上,交織、碰撞。
「是你,讓我重新活了過來。」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吊扇「吱呀呀」的轉動聲,和兩人交錯的、紊亂的呼吸聲。
林朵朵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嗎?
這太沉重了。
「所以……」
沈衡的唇,幾乎貼上了她的。
「我才無法對你放手。」
「永遠,都不能。」
林朵朵什麼都沒說,只是軟軟地,靠在他的懷裡。
沈衡抱著她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輕輕地,摩挲著。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