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拔毛他倒是有，但是人家不要啊？
不過，王大錘既然下定了決心，那就絕不含糊。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眼神中燃燒著守護工廠榮譽的火焰。
「發貨！必須發貨！」
他嘴裡碎碎念著，跌跌撞撞地衝出辦公室，直奔工廠的成品倉庫而去。
對方不是說了嗎？
「你們生產什麼，我們就要什麼。」
那就隨便找點庫存，發過去湊個數，反正對方那麼說，自己這麼做也是符合要求。
然而。
當王大錘推開那扇倉庫大門時，現實讓他傻了眼。
倉庫里，空空蕩蕩。
只有幾隻受驚的麻雀撲棱著翅膀飛向房梁，落下一陣灰塵。
「這。」
王大錘看著眼前這比他臉還乾淨的倉庫，整個人都傻了。
他這才想起來，這幾個月以來，他們廠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之前的老頭樂，被軍方連鍋端了，連螺絲釘都沒剩下。
再後來的特種鋼珠和鋼板，更是被刮地三尺，連煉鋼爐都被拆走了。
再後來......
然後，就是最近順風無人機，都雞毛被徵用了啊？
他們工廠到是還在生產巨人跳繩，但是人家不要，而且，也不能發給對方，這是軍方訂單。
王大錘呆愣愣地站在空曠的倉庫中央，看著腳下的水泥地，欲哭無淚。
「造孽啊！」
他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發出了哀嚎，「以前是愁東西賣不出去，現在是愁沒東西可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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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太乾淨了吧？遭賊也沒這麼幹淨啊！」
他在倉庫里轉了好幾圈，除了幾個破紙箱子和一堆不知名的廢鐵屑，真的什麼都沒有。
別說五千萬丑元的貨了，就是五塊錢的貨，他也湊不出來。
「這可咋整？」
王大錘蹲在地上，愁得臉都皺成了包子。
此時，他的腦海里冒出了一個念頭。
『要不，去外面的批發市場進點貨？』
『我去義烏批點塑料水槍？或者去隔壁市買點遙控汽車？』
『反正那個大鬍子也沒見過咱們的產品，隨便買點高檔玩具發過去，貼上咱們的牌子，不也能糊弄過去嗎？』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王大錘掐滅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偏執的正氣。
「做生意，講究的就是一個誠信！」
「人家大老遠打電話過來，指名道姓要買李家玩具廠的產品，那是衝著咱們的招牌來的！那是對老闆技術的信任！」
「我要是拿外面的大路貨去糊弄人家，那成什麼了？」
「那就是真的詐騙了！」
「我王大錘雖然愛吹牛，但我絕對不能幹這種砸自家招牌的缺德事！」
在他認知里，拿別人的產品貼牌冒充自家的產品，那就是喪盡天良，是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
於是，這條路也被他自己堵死了。
就在王大錘蹲在空蕩蕩的倉庫里，進退兩難，感覺人生一片灰暗的時候。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王大錘渾身一激靈，差點沒坐到地上去。
他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國際號碼，沒有備註，但是很熟悉。他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那個大鬍子！
他不想接，但他不敢不接。
深吸一口氣，王大錘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小心翼翼地湊到耳邊。
「喂，你……你好。」
他的聲音虛得像蚊子。
電話那頭，依舊是那個生硬，冰冷，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李先生的代言人，考慮得怎麼樣了？」
「貨，什麼時候發？」
王大錘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想要拖延時間：「那個，正在備貨。您知道的，最近訂單太多，產能有點跟不上，您再寬限。」
「少廢話。」
對方冷冷地打斷了他，「我知道你們東國人喜歡玩拖字訣。但我沒那麼多耐心。」
「為了讓你明白我的決心，我已經做了一點小小的準備。」
對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一絲笑意：
「我在你們東國的那個叫微博的社交平台上，註冊了一個帳號。」
「帳號的名字，叫打倒強盜騙子。」
王大錘眼前一黑，腦子也跟著炸了。
打倒強盜騙子？
這不就是明擺著在罵他們嗎？
「你，你。」
王大錘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臉色瞬間慘白，「你已經曝光了？！」
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一旦曝光，老闆的名聲就毀了，廠子就完了，他也完了！
「別急。」
對方似乎很享受王大錘的恐懼，慢條斯理地說道，「你自己去看看吧。看完之後，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說完，電話掛斷了。
王大錘拿著手機，手抖得厲害。
他感覺天都要塌了。
但他還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哆哆嗦嗦地打開了微博APP。
在搜索框裡，他用顫抖的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了那六個讓他心驚肉跳的字：
【打倒強盜騙子】
點擊搜索。
頁面跳轉。
一個頭像是一把帶血彎刀的帳號，出現在了屏幕最上方。
王大錘定睛一看，傻眼了。
「這。」
這個帳號的粉絲數，竟然已經達到了一百多萬！
而且還在不斷上漲！
「一百萬粉絲？！」
王大錘倒吸一口涼氣。
這才多久？
對方肯定是花了錢，買了最頂級的推廣套餐！
這是下了血本要搞死他們啊！
他心情沉重地點進了那個帳號的主頁，準備迎接鋪天蓋地的謾罵和曝光。
然而。
當他看清楚帳號發布的內容時，他那本就不大的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第一條置頂微博：
【這就是東國製造的奇蹟！致敬偉大的李家玩具廠！】
配圖是李家俊在新聞發布會上的帥氣照片，還有幾張工廠產品的精美宣傳圖。
文案里全是誇讚的話，說這是一家令人敬佩的企業，用玩具的殼子，裝載著改變世界的夢想。每一件產品，都是工業設計的巔峰之作。李廠長，是真正的天才，是全人類的燈塔。
王大錘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
全是夸的？
他繼續往下滑。
第二條：
【轉發：震驚！李家玩具廠鋼珠技術領先全球！】
評論：「太強了！這就是東國的力量！我是小李廠長的死忠粉！」
第三條：
【轉發：那些年，被李家玩具廠徵用過的神器。】
評論：「每一個傳奇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汗水。支持李廠長！支持國貨之光！」
........................................
整個主頁，十幾條微博，全都是這個帳號轉發的各種關於李家玩具廠的自媒體新聞和視頻。
而且，每一條的配文，都充滿了肉麻的溢美之詞。
什麼世界之光，工業奇蹟，良心企業，誠信典範。
如果不看那個殺氣騰騰的ID名字，王大錘甚至會以為這是自家老闆花錢請的水軍頭子。
下面的評論區，也全都被這個帳號花錢買來的水軍和不明真相的網友占領了：
「哇，看來這個博主是小李廠長的鐵桿粉絲啊！」
「博主很有眼光！我們也支持李廠長！」
「這就是愛之深嗎？粉了粉了！」
看著這些評論，王大錘沒有感到絲毫的開心。
相反，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渾身冰冷。
他不是傻子。
他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立刻就明白了對方這操作背後，隱藏著多麼險惡的用心！
「這是，捧殺！」
王大錘的聲音都在發抖。
「太狠了，這招太狠了！」
先把他們捧上神壇，塑造成完美無缺的誠信典範，國貨之光，吸引全網的關注和流量。
等到熱度最高的時候。
等到所有人都相信李家玩具廠是良心企業的時候。
如果他們再不發貨。
對方只需要發一條微博，把轉帳記錄甩出來，再說一句「他們收錢不發貨，欺騙粉絲感情」。
那麼，現在所有的讚美，都會變成刀子！
輿論會立刻反轉！
那些現在誇他們的人，會加倍地回踩！
到時候，李家玩具廠就不只是騙子那麼簡單了，那是欺世盜名，虛偽至極的垃圾！
他們會摔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高，實在是高。」
王大錘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沒想到，一個國外的武裝分子，玩起東國的網絡輿論戰來，竟然比他這個本地人還要溜。
這就是降維打擊！
「叮咚！」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上彈出了一條新的微信。
發件人正是那個大鬍子。
王大錘顫抖著點開。
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卻像一封死亡通知書：
「三天。」
「如果三天內還不發貨，我就曝光一切，然後報警！」
「你也不想你們李家玩具廠是騙子的事情，被全網都知道吧？」
媽的，這種句式怎麼感覺這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