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辦公室。
電腦屏幕上的光，映照在劉建國那張臉上。
那個只有短短十幾秒的生產視頻，已經被他設置成了循環播放。
一遍。
兩遍。
三遍......
劉建國就像是一個正在鑑定古董的專家，恨不得拿著放大鏡貼在屏幕上看。
視頻里，那黑色的碳纖維絲束在機器的編織下，如同流動的黑色液體，迅速成型。
那獨特的紋理，那幽冷的光澤。
哪怕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工業美感。
「咕嚕......」
劉建國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有點發乾。
「這......這玩意兒......」
「看著有點過於專業了吧？」
他心裡直犯嘀咕。
雖然他剛才在心裡不停否定，告訴自己這絕對是外觀貨，是刷漆的效果。
但是。
作為跟軍工打了一輩子交道的人，有些東西，是那種直覺，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精氣神。
這根魚竿給他的感覺，太像那些他在絕密實驗室里見過的尖端樣件了！
甚至......比那些樣件還要精緻！
「T1100級強度......」
「300吉帕模量......」
「200度耐高溫......」
劉建國腦海中迴蕩著自己之前吹牛逼時報出的那些數據。
這些數據，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是目前材料學領域的珠穆朗瑪峰。
是錢老那幫國家級頂尖科學家，熬白了頭，掉了無數頭髮，至今還在苦苦攻關的難題！
如果......
如果不幸被他言中，這個小廠家真的把這些數據給實現了......
那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國家的科研體系被一個民間小作坊給吊打了啊！
那意味著錢老他們辛辛苦苦搞攻關，還不如直接來這個QQ群里搖人啊！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民間的技術積累怎麼可能這麼牛逼？」
劉建國猛地搖了搖頭，試圖把這種離譜的想法從腦子裡驅趕出去。
這簡直就是對科學規律的侮辱！
可是，視頻里那條高度自動化的生產線，又讓他心裡沒底。
那種糾結，那種懷疑，像是一百隻貓在他心裡撓痒痒。
「不行，我得問清楚。」
「要不然今晚別想睡覺了。」
劉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
他的雙手放在鍵盤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
他必須得確認一下。
【資深老釣：老弟，視頻我看了，確實很震撼。】
【資深老釣：不過，我想確認一下，你這魚竿，真的是完全按照我之前提的那些要求做的嗎？】
點擊發送。
發完之後，劉建國緊緊地盯著屏幕，連眨眼都不敢，生怕錯過對方的一個標點符號。
........................................
與此同時。
白水城，李家玩具廠。
李家俊正靠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瓶快樂水，看著屏幕上資深老釣發來的消息。
「完全按照你提的要求做的？」
看著這句話，李家俊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嘴角有些不自然地抽了抽。
他回想了一下那位老釣之前提出的那些所謂空軍標準。
強度6000兆帕？
模量300吉帕？
耐溫200度？
「嘖......」
李家俊心頭無語。
『這老哥，還真是挺執著的。』
『不過，說實話......』
李家俊看了一眼旁邊桌子上放著的那根剛剛下線的成品魚竿。
這根魚竿，集結了他這幾天來所有的頓悟成果。
蛛網仿生螺旋編織技術帶來的超高強度，絕對不止6000兆帕，起碼......
羚羊掛角式晶格支撐技術帶來的超高模量，那是真正的剛性十足，別說300吉帕了，估計更高。
至於耐高溫？
有了鍋氣仿生陶瓷塗層，那是真的能當燒火棍用的。
更別提還有什麼極地熊毛仿生鎖溫，荷葉效應仿生納米塗層......
這一套套黑科技疊加上去。
這根魚竿的性能，早就不知道把那位老釣提出的指標甩到哪裡去了。
如果非要說是不是完全按照要求做的......
那肯定不是啊！
這是嚴重的超標啊！
這是嚴重的性能溢出啊！
「我要是說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做的，那不是在騙人嗎？」
「我李家俊做生意，主打的就是一個誠實。」
李家俊想了想，覺得做人要厚道，不能撒謊。
既然自己的產品性能遠超對方的要求，那就不能說是按照要求做的。
於是。
他非常坦誠地，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
【魚竿廠家：當然不是了。】
........................................
帝都，劉建國辦公室。
「叮咚。」
消息提示音響起。
劉建國幾乎是顫抖著手，點開了對話框。
映入眼帘的，是那五個簡簡單單的字：
【當然不是了。】
看到這句話的一瞬間。
劉建國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突然被拉上了岸。
「呼——」
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臉上，那原本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露出了一抹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的笑容。
「嚇死老子了......」
劉建國拍著胸口，喃喃自語。
「我就說嘛！」
「怎麼可能完全按照那個變態標準做出來？」
「那可是T1100啊！那是國家舉國之力都在攻關的難題啊！」
「一個做魚竿的，怎麼可能搞得定？」
在他看來，對方這句「當然不是了」，就是在承認自己做不到，承認了之前是在吹牛，或者是承認了這產品只是個減配版的仿製品。
「看來他也就是部分實現了，比如外觀做得很像，或者稍微提升了一點強度。」
「但距離真正的空軍標準，肯定還有十萬八千里的差距。」
「這就合理了。」
「這才符合科學發展觀嘛！」
劉建國感覺自己的智商重新占領了高地。
之前的擔憂，現在看來完全就是杞人憂天，是自己嚇自己。
「哎呀，我這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居然差點被一個網友給整破防了。」
劉建國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卻覺得分外甘甜。
既然不是軍用級的材料。
那就是正經的民用魚竿了。
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甚至，因為對方的坦誠，劉建國反而對這個網友更加有好感了。
「不錯，這小伙子挺實在。」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打腫臉充胖子。」
「雖然性能可能沒達到那個變態標準，但看那視頻里的賣相，做工應該還是不錯的。」
「拿來釣釣魚，裝裝逼，絕對夠用了。」
想到這裡，劉建國的心情徹底放鬆了下來。
「行了，既然是正經魚竿，那我就放心收貨了。」
劉建國美滋滋地關掉了對話框。
他甚至已經開始期待，等那根魚竿寄到之後，自己拿著它去河邊，在一眾釣友面前大殺四方的場景了。
「嘿嘿，到時候讓老張他們開開眼。」
「我也能當一回裝備黨。」
辦公室里，再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是，這種快活能持續多久......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