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彈商務車在寬闊的道路上飛馳。
車廂內沒有一絲光亮。
劉建國坐在後排的中間位置,他的左右兩側各坐著一名身形魁梧、面無表情的特勤人員。
這兩個人就像是兩尊雕塑,將他牢牢地夾在中間,不給他留下任何活動的餘地。
劉建國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他的腦子現在很亂。
雖然車子開得很平穩,但他的心卻像是坐在狂風巨浪中的小船上一樣,上上下下地顛簸著。
他滿腦子迴蕩的,全都是剛才在機場特殊安檢通道里發生的那一幕。
那刺耳的最高級別警報聲。
那閃爍的紅色警告燈。
還有那機器無情播報出來的鑑定結果——一級管控戰略物資,絕密級。
當然,最讓他感到抓狂的,還是他那個好女兒在那關鍵時刻的「挺身而出」。
『我不喜歡上學!』
那句充滿了解脫和決絕的口號,在他的耳邊揮之不去。
劉建國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他真是心頭無語到了極點。
這時候,他也算是回過味來了。
他這個老爹都快被當成出賣國家機密的間諜給就地正法了,結果這丫頭滿腦子想的居然是如何合法且合理地逃避寫作業。
『這漏風的小棉襖,早知道就不帶她出來旅遊了。』
劉建國心裡暗自叫苦。
不過,拋開女兒那離譜的腦迴路不談,眼下的局面確實已經嚴峻到了極點。
車輛不知行駛了多久,終於駛入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地下基地。
車門拉開。
劉建國被兩名特勤人員「請」了下去。
剛下車,他就看到另外兩輛車分別帶著他的老婆王淑芬和女兒駛向了不同的通道。
........................................
一家人被徹底分開了。
劉建國雖然心裡有些擔憂,但他並不慌亂。
畢竟他身處這個系統多年,很清楚這裡的規矩。
只要事情還沒查清楚,家屬的安全和基本生活是絕對有保障的。
他現在唯一需要考慮的,是如何解釋那根見鬼的魚竿。
不久後。
劉建國被單獨帶到了一處高度保密的靜待室。
這裡的牆壁四周都包裹著厚厚的隔音材料,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盞冷白色的吸頂燈散發著光芒。
「劉部,得罪了。」
一名負責檢查的安保人員走上前來。
劉建國配合地張開雙臂,任由對方用高精度的金屬探測儀在自己身上來回掃描。
隨後,初步的程序開始。
他被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的隨身物品。
皮帶、手錶、甚至連鞋帶都被抽走,統一裝進了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
作為堂堂某軍工單位的一把手,平時都是他坐鎮指揮去審查別人,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嫌疑人」的待遇。
他看著自己有些不合腳的皮鞋,心裡無言以對。
『這叫什麼事兒啊。』
『我就是想出去度個假釣個魚,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在靜待室里來回踱步。
那不就是個網友做的魚竿嗎?
雖然那個網友說是按照他提的高標準做的,但他自己都承認了是減配版,根本沒有完全達到要求。
怎麼過個安檢,就成了絕密材料了?
難道那個檢測儀壞了?
或者那台機器對碳纖維過敏?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靜待室厚重的鐵門被推開了。
「走吧,劉部。」
兩名特勤人員站在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隨後。
不久,
劉建國被帶回了總裝備部。
穿過一條長長的,燈光昏暗的走廊。
他被帶到了總裝備部的某間高級會議室內。
剛一進門。
一股極強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寬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總裝部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將軍。
而在老將軍的旁邊,則坐著幾位面容冷峻的特勤部門負責人。
最吸引劉建國目光的,並不是這些大佬。
而是靜靜地躺在會議桌中央的那樣東西。
那根引發了這一切風波的黑色魚竿。
它已經從那個精美的實木貼皮盒子裡被拿了出來,孤零零地放在那裡。
在會議室明亮的燈光照射下,那黑色的竿身反射出一種幽冷的,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的光澤。
竿身上的龍鱗紋路清晰可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劉建國此刻再看這根魚竿,竟然覺得它透著一股子高科技的殺氣。
劉建國被帶到桌前的一張孤零零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又開始出汗。
心中忐忑不安。
要知道,在這種級別的會議室裡面對老將軍,那就等同於是面對最高規格的內部審查。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事情說清楚,自己下半輩子可能就得在某個秘密基地里度過了。
老將軍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劉建國。
老將軍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敲了敲桌子,直接開口問道:
「說吧。」
「為什麼那小李廠長弄出了這種碳纖維來,你還要帶著去國外?」
聽到這個問題。
原本還處於高度緊張狀態準備應對各種刁鑽盤問的劉建國。
當場就是一愣。
他呆愣愣地看著老將軍,眼神中充滿了茫然。
小李廠長?
弄出了碳纖維?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劉建國的腦子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起來。
他努力地回想著事情的來龍去脈,試圖理清這其中的邏輯關係。
『這魚竿,是那個名叫魚竿廠家的網友,給我的啊。』
『那是一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網友。』
『雖然那傢伙手藝不錯,但這跟小李有什麼關係?』
『這簡直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嘛。』
劉建國又回想了一下李家俊最近的情況。
他清晰地記得,就在幾天前,自己還在微信上問過李家俊研發魚竿的進度。
那小子的回覆歷歷在目。
說什麼遇到了技術瓶頸。
說什么正在研究逆絲合股。
說什麼一點頭緒都沒有,甚至連魚竿的圖紙都沒畫明白。
一個連魚竿怎麼造都沒搞明白的半吊子,怎麼可能造出這種連安檢機都能觸發最高警報的絕密級碳纖維?
這絕對不可能!
兩者根本對不上號!
『我明白了。』
『老將軍他們肯定是搞錯了。』
劉建國心中浮現出這樣一個念頭。
他覺得自己已經看穿了事情的真相。
特勤部門肯定是通過物流信息,查到了這根魚竿的發貨地是在白水城。
而白水城那個地方,現在在軍工圈子裡最出名的,無疑就是李家俊的李家玩具廠。
所以,老將軍他們肯定是先入為主了。
一看到白水城發出來的高科技玩意兒,下意識就認定是李家俊搞出來的。
想到這裡,劉建國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他覺得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烏龍。
同時。
他心裡也升起了一股保護李家俊的責任感。
李家俊那小子雖然命格邪門,雖然造出來的玩具總是往軍事武器的方向跑偏,雖然氣得自己吃了不少速效救心丸。
但憑心而論。
那小子本質是不壞的。
他是個有一顆愛國心的老實人。
他只是想安安分分地當個人民的玩具家,只是想賺點清白錢。
這次的魚竿項目,也是自己為了讓他走上正軌,苦口婆心勸他去做的。
現在人家還沒研究明白呢。
自己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平白無故背上一口「研發絕密材料並試圖流失海外」的天大黑鍋?
這罪名要是落實了,那小子不得完犢子了啊。
不行。
我劉建國雖然不是什麼大英雄,但也不是那種為了自保就甩鍋給晚輩的小人。
一人做事一人當!
這魚竿是我跟網友拿的,跟小李沒關係,我絕對不能連累他!
劉建國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套感人肺腑的自我攻略。
他覺得自己此刻的形象瞬間高大了起來。
於是。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迎著老將軍那銳利的目光。
他毫不退縮,語氣堅定,很是講義氣地大聲說道:
「老總!」
「這次的事情。」
「跟小李廠長沒關係!」
此話一出。
原本還充滿了壓迫感的高級會議室。
現場安靜了下來。
連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那幾位特勤人員拿著筆準備記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老將軍那威嚴的面龐上,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幾秒鐘後。
劉建國抬起頭。
他並沒有看到預想中那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相反。
他看到老將軍,以及周圍那些特勤人員。
正用一張張神色極其古怪的臉看著他。
那種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個病入膏肓的二傻子。
又像是在看一個被賣了還在幫人數錢的倒霉蛋。
劉建國被這種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他咽了口唾沫,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我說的有什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