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高二(3)班。
陸小漁正趴在課桌上筆耕不輟,中性筆在草稿紙上摩擦出「唰唰唰」的殘影。
林曉曉和王小胖一臉茫然:「小漁,你手速這麼快,在幹嘛呢?」
陸小漁抬頭:「年年考年年錯,你們還不明白嗎?趕緊抄下來背啊!」
林曉曉和王小胖對視一眼,恍然大悟:「我去,不早說!」
「沒有提前告知的義務。」陸小漁戴上了痛苦面具,又開始埋頭抄寫。
以她對哥哥的了解,他創作的古文,不是在教材上出現,就是在試卷上出現!
現在趁熱乎抄下來,絕對吃不了虧。你小漁妹妹啊,實在是被坑怕了,現在都會提前預判了。
視線回到比賽現場。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解脫感。
【「浩浩乎如馮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
【「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當「羽化而登仙」這五個字落下時。
場館的上空,浮現出了兩行龍飛鳳舞、氣勢磅礴的金色狂草字體!
這幾個大字,如同燃燒的金色火焰,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瞳孔之中。
「這哪裡是在比賽?這分明是以文入道,帶我們跨越千年、神遊太虛啊!」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停滯。
因為所有屏幕前的網友,都被這種極具沉浸感的東方仙氣,給震撼得忘記了打字。
日本休息區。
羽生翔太:「好宏大的意境……好灑脫的胸襟!」
「他沒有寫脆弱的櫻花,也沒有寫渺小的朝露。」
「他寫了長江,寫了明月!」
「可是……」羽生翔太皺起眉頭,「這跟【瞬息】有什麼關係?難道他只想描繪永恆的江月,而避開生命短暫這個悲劇命題嗎?」
如果只是描繪永恆的風景,就有偏題的嫌疑了!
系統是絕對不會給出高分的。
然而,陸行舟何許人也,怎麼可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真正的大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欲揚先抑,要想超脫,必先沉淪!
陸行舟在扁舟上,做出了一個叩擊船舷的動作。
【「於是飲酒樂甚,扣舷而歌之。」】
【「歌曰: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
【……】
【「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
【「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此言一出。
全息系統立刻模擬出了一陣幽怨淒涼的洞簫聲!
「嗚——嗚——」
這簫聲,婉轉低回,如泣如訴。
跟上半場陸行舟在後台彈奏的那首《長相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這份哀怨,卻更加深沉。
【「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簫聲一響。
原本平靜浩蕩的江面,突然風雲變色!
明月被烏雲遮蔽。
江風變得凜冽而又肅殺。
十萬觀眾剛才還沉浸在「羽化登仙」的快樂中,此刻卻被這簫聲勾起了心底最深處的悲傷。
一種莫名的失落感,籠罩了全場。
陸行舟的聲音,也隨之變得低沉。
他看向江面的虛空,仿佛在與千年前的古人對話:
「客曰:『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此非曹孟德之詩乎?」
話音剛落,全場的文史大佬猛地一愣。
等等!一代梟雄曹孟德何時寫過這句詩?!
可是,這短短八個字中透出的蒼涼與闊大,簡直把曹孟德的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我明白了,這分明是陸行舟借古人之名,臨場發揮出來的足以填補歷史空白的千古絕句!」
這些大佬又開始腦補,一切都在陸行舟意料之中。
緊接著。
根本不給眾人細想的時間,全息投影中,時空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那條平靜的長江之上,突然出現了一片鋪天蓋地的恐怖幻象!
一艘艘巨大的古代戰船,猶如黑色的鋼鐵怪獸,填滿了整個江面!
【「舳艫千里,旌旗蔽空!」】
八十萬大軍的軍威,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呈現在十萬觀眾面前!
在戰船的最前方。
一個身披鎧甲、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梟雄幻影,傲立船頭。
他手裡端著酒樽,面對著滔滔大江,橫握著長矛,正在慷慨賦詩。
【「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
陸行舟的聲音,帶著對一代梟雄的驚嘆。
然而。
下一秒。
沖天的烈火,在江面上燃起!
赤壁之戰,火燒連營!
舳艫千里的戰艦,旌旗蔽空的八十萬大軍,不可一世的梟雄曹操。
在那場漫天的大火中,隱去了身影。
最終,所有的輝煌、所有的霸業、所有的英雄氣概。
全都在烈火中,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灰燼。
陸行舟看著那些飄落的灰燼。
發出了一句沉重的靈魂拷問:
【「而今……安在哉?!」】
是啊!
權勢滔天的梟雄,橫壓水面的軍隊,曾經在這條長江上威名赫赫。
可是現在呢?他們去哪了?
全都沒了!全都被歷史的江水淘盡了!
這,就是【瞬息】!
在時間長河面前,個人的鴻圖霸業,同樣如同朝露一般,轉瞬即逝!
陸行舟站在扁舟之上,配合著幽怨的洞簫聲,發出了一聲震動千古的悲嘆:
【「況吾與子漁樵於江渚之上,侶魚蝦而友麋鹿。」】
【「駕一葉之扁舟,舉匏樽以相屬。」】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
【「挾飛仙以遨遊,抱明月而長終。」】
當這句「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在場館內迴蕩時。
全場十萬觀眾,震撼萬分。
這種震撼,比剛才日本選手的「櫻花朝露」還要深刻一百倍!
因為陸行舟是用歷史的興亡、用千古英雄的隕落,來反襯個人的渺小!
在永恆的長江與明月面前。
人,真的連一隻蜉蝣都不如,只是滄海中的一粒微塵!
我們哀嘆自己生命的短暫瞬息,羨慕長江的永恆無盡。
我們想要和神仙一起遨遊,想要擁抱明月直到永遠。
可是我們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得到的奢望。
【「知不可乎驟得,托遺響於悲風。」】
所以,只能把這份無奈的悲嘆,寄托在秋風和簫聲中。
太震撼了,哪怕這篇文章斷在這裡,也足以流芳百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