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一閃，視頻接通了。
畫面中，陸小漁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盤腿坐在床上吃零食，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
她的背景是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複習資料。
而陸小漁本人的表情，更是精彩絕倫。
她緊緊抿著嘴唇，眼裡再也沒了拿到巨款時的那種光芒，反而透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感。
「怎麼了這是？」陸行舟明知故問，裝出一副關切的語氣，「誰惹我們家小漁不高興了？看這表情，跟苦瓜似的。」
陸小漁抱著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仿佛認命一般問道：
「說吧，下一站你打算去哪？」
「讓我死個明白。」
聽到這句話，陸行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丫頭，搞得好像他是什麼連環殺手，正在挑選下一個拋屍地點似的。
陸行舟故作驚訝地往後靠了靠，做出一副傷悲的表情：
「你這叫什麼話？我可是去參加正兒八經的官方文化採風活動，又不是去幹什麼殺人越貨的勾當。我有那麼可怕嗎，搞得像見了鬼一樣。」
視頻那頭，陸小漁聽到「鬼」這個字，DNA瞬間就動了。
「不，鬼沒你可怕，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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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最多就是在夢裡嚇嚇我，你呢？你是直接在現實里給我暴擊啊！」
「自從你上了高中，我的語文課本就沒合上過！」
「你一寫作，我就要背誦。」
陸小漁越說越委屈，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哥，我已經把16888原封不動地存起來了，一分錢都沒花，我窮怕了！」
「我還給你好不好？你就在酒店裡待著，哪兒也別去行嗎？不要再給我上強度了啊混蛋！」
看著妹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陸行舟收斂了表情，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面孔。
「小漁啊，你誤會哥哥了。」
「上次是意外，當時靈感來了擋不住。但這次，我已經深刻反省過了。」
聽到這句話，陸小漁有些狐疑地看著屏幕：「真的？」
「比珍珠還真。」陸行舟目光真誠，「我都跟官方說了，這次採風，沒有什麼楚辭漢賦。」
「放心，就算寫，我也只是寫詩。你看《八陣圖》和《蜀相》是不是都是詩，朗朗上口多好背啊！」
陸小漁想了想，好像也是，都快被陸行舟忽悠瘸了。
陸行舟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證：
「三首詩，就三首，不難背吧！」
聽到這番話。
視頻那頭的陸小漁，眼睛驀地亮了起來。
詩？
而且只有三首？
如果只是古詩的話，那確實不算什麼大問題啊！
像《蜀相》，就算是七言律詩，頂破天也就五十六個字。
三首詩加起來，撐死了也就一百多個字。
對於一個即將上高三的學生來說，背一百多字的古詩，那簡直就像是喝水一樣簡單！
凡是經歷過「陸行舟」的中學生，對於背詩這種事情，已經手到擒來了，多讀兩遍就能記住。
「真的嗎？哥，你沒騙我？就三首詩？」陸小漁不太放心地追問了一句，生怕自己聽錯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陸行舟微笑著點頭，眼神無比肯定，「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陸小漁仿佛在無盡的黑夜中，看到了一丁點希望的火光。
「太好了！」
陸小漁抱著手機轉了個圈。
「哥，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嗚嗚嗚，三首詩而已，小case！」
「你在那邊好好玩啊，注意安全，記得給我帶大熊貓的周邊！不打擾你啦，我去規劃我的16888怎麼花啦！拜拜！」
「拜拜。」視頻通話在陸小漁歡快的笑聲中被掛斷。
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
陸行舟臉上的溫和笑容，逐漸變了模樣。
桀桀桀！！！
坐在不遠處沙發上、目睹了全過程的夏晚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合上手裡的文件，眼神複雜地看向陸行舟：
「你……真的只打算寫三首詩？」
陸行舟端起咖啡，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
「當然，我可是個講信用的人。說了三首，就是三首。」
夏晚秋狐疑地看著他：「我怎麼覺得，你這第三首詩，沒那麼簡單？」
陸行舟看向酒店窗外璀璨的夜景。
他的目光似乎跨越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片崇山峻岭、連峰去天不盈尺的古老蜀道。
「其實也沒什麼。」
「只不過，我可沒有保證只寫格律詩，古體詩也是詩……」
「這首詩……有多長？」夏晚秋試探性地問道。
「不長，也就三百來個字吧。」陸行舟道，「全篇長短句結合，意境奇詭，氣勢磅礴，音韻跌宕起伏。」
夏晚秋聽到這裡的時候，本來就已經很震驚了。
誰料，陸行舟下一句便說：「但是背起來嘛……可不簡單。」
夏晚秋仿佛看到了陸小漁未來拿著語文書抓頭髮的崩潰畫面。
陸行舟：「畢竟，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啊！」
夏晚秋：「……」
小漁啊，你高興得太早了。
你以為你躲過了一劫，其實，你哥正在前面給你挖一個深不見底的天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