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斯德哥爾摩市政廳,金色大廳。
這裡是諾貝爾獎晚宴的舉辦地。
這裡,有一幅由一千八百萬塊瓷磚拼貼而成的巨幅壁畫。在巨大的水晶吊燈映照下,此地流光溢彩,奢華莊嚴到了極點。
大廳內座無虛席。
來自世界各地的兒童文學作家、出版巨頭、甚至是瑞典王室的代表,皆身著盛裝出席。
男士們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與白領結,女士們則是華麗典雅的晚禮服,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與低沉優雅的交響樂前奏。
無數架來自BBC、路透社、法新社以及央視的頂級轉播攝像機,如同黑洞洞的炮口,全方位無死角地對準了前方的金色禮台。
然而,與往屆不同的是,今天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幾乎都隱隱聚焦在同一個尚未揭曉的懸念上——
拾光!!!
那個寫出了《皇帝的新衣》,狠狠諷刺了世俗虛偽,又寫出了《賣火柴的小女孩》讓全人類心碎落淚的神秘東方作家!
更重要的是,他做出了一個讓全歐洲名流為之汗顏的壯舉:
將整整三十萬歐元的巨額獎金,一分不留,全額捐贈出去!
「德藝雙馨」、「現代聖人」、「悲憫蒼生的東方智者」……
過去的一個月,歐洲各大媒體幾乎將所有能用上的讚美之詞,毫無保留地堆砌在了這位未曾露面的作家身上。
學者們面容肅穆,作家們眼中更是閃爍著崇敬。
大家都在等待著。
等待著那位滿頭銀髮、飽經風霜的「拾光爺爺」,走上神聖的領獎台,接受大家崇高的敬意。
終於,典禮開場了:
「各位來賓,女士們,先生們。」
「有一位來自古老東方的偉大作家,用兩篇震撼靈魂的文字,為我們重新定義了『童話』的重量!」
掌聲再次響起。
前排幾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站起身來,用力鼓掌。安德烈眼眶泛紅,捏著證書的手微微發顫。
「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屆國際童話文學大賞最高金獎得主——」
「來自中國的,拾光先生!」
「有請!」話音剛落,金色大廳掌聲雷動。
數十台攝像機齊刷刷轉向通往領獎台的主通道,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著一睹這位傳奇作家的真容。
按照慣例,接下來該播放莊重典雅的交響樂。
最好是亨德爾的作品,旋律悠揚,氣氛肅穆,既能襯托頒獎儀式的隆重,也符合歐洲文學界的審美。
然而,低沉的鼓點猛地砸了下來。
重低音一波接著一波,活脫脫一首廣場舞領隊聽了都要精神一振的土嗨神曲。
「紅色彼岸花~」
整個金色大廳,突然安靜得只剩下音響里的歌聲。
安德烈臉上的激動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人已經僵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似乎還沒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大家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茫然。
震驚。
這是什麼「陰樂」?
不是說好播放交響樂嗎?
堂堂國際文學大獎的頒獎現場,怎麼突然變成了東方DJ交流會?
音響師喝多了?
沒人能回答。
就在數百名賓客面面相覷的時候,通往大廳的那扇大門,終於打開了。
聚光燈隨之亮起,照向門口。
沒有白髮蒼蒼的老人,也沒有需要人攙扶的蹣跚身影。
伴隨著愈發激昂的鼓點,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歌詞正好唱到:
【一花一葉一菩提,輪迴皆是場謎~】
少年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定製雙排扣羊毛長風衣,衣擺隨著步伐輕輕揚起。頭上是一頂黑色復古高禮帽,鼻樑上架著金絲邊框墨鏡,鏡片映著大廳里璀璨的燈光。
身高一米八五,肩寬腰窄,往那兒一站,便足夠惹眼。
他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踩著《忘川彼岸》的鼓點走上紅毯。
步伐從容,甚至帶著幾分六親不認。
歌聲還在繼續。
鼓點也沒有停。
整個金色大廳,竟然沒有一個人想起該做些什麼。
直到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出現在直播鏡頭中,一些觀眾才猛然反應過來。
年輕!
實在太年輕了!
鏡頭裡的男人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五官輪廓分明,眉眼俊朗。光憑這張臉,放進娛樂圈都能惹出不小的動靜。
可問題是……
這人就是拾光?
那個據說年近八十、閱盡人間滄桑,寫出了《老叟戲頑童》的傳奇作家?
這消息是誰傳出來的?
所謂的老叟呢?
說好的白髮蒼蒼、仙風道骨呢?
這哪裡是老叟戲頑童!
分明是頑童戲老叟啊!
而且還是個顏值高得離譜、出場自帶BGM的頑童!
金色大廳內,陸行舟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四周的異樣。
他邁上台階,走到領獎台中央,抬手摘下墨鏡。
燈光落在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
這張臉,國內幾千萬高中生再熟悉不過!
陸行舟抬眼,望向正對著自己的全球直播鏡頭。
他嘴角微揚,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隨後,他輕輕清了清嗓子。
整個大廳漸漸安靜下來。
就連音響里那首魔性的《忘川彼岸》,也終於在這時戛然而止!
「大家好,我是陸行舟。」
「當然,在這裡,你們也可以叫我另一個名字……」
陸行舟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台下早已石化的眾人,微笑道:
「——『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