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篡改的歷史,萬物歸一者!
周曜眉頭緊鎖,緩步走出了玉虛宮那宏偉的大門。
踏出大門的那一刻,周曜便迎面撞上了似乎早已等候多時的玉鼎金仙。
這位玉虛宮的代掌教,此刻正站在一株古老的松柏下,用一種異常複雜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周曜。
那眼神中,似有對過往歲月的感慨,似有對天機莫測的疑惑,但更多的卻是一絲釋然。
「玉鼎,在此恭候多時了。」
玉鼎金仙輕揮拂塵,對著周曜躬身一禮,姿態比起之前在殿內更加恭敬了幾分:
「原來早在無盡歲月之前,在老師第一次開壇講道之初,小師兄便已位列我玉虛十二金仙之首位。
天機蒙昧,歲月輪轉。玉鼎眼拙,竟然不曾認出小師兄的真身,多有怠慢,還請小師兄恕罪!」
周曜聞言,腳步微微一頓,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看著玉鼎金仙那副鄭重其事的模樣,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玉鼎金仙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反問道:
「難道小師兄忘記了?當年那場講道,師兄列坐首位,卻因為太過專注於某種不可言說的大道,沒有聽懂老師所講述的元始道章。
最後還被老師以玉尺責罰,敲打額頭,以此來點化師兄。」
「那一幕,玉鼎至今記憶猶新。只是沒想到,那個背影,竟然就是小師兄你。」
聽聞此話,周曜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玉鼎金仙這番話語描述的場景,不正是他剛剛在玉虛宮大殿內所經歷的事情嗎?
周曜雖然之前就猜測那並不是幻覺,而是某種時空回溯或者是場景重現。
但他一直以為,那只是玉虛鍾或者元始大天尊留下的一段影像,讓他以旁觀者或者體驗者的身份去經歷一次。
可眼前玉鼎金仙的話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那不是錄像,也不是幻覺。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他在剛才那一瞬間,真的跨越了時空長河逆流而上,回到了那個古老的上古時期,成為了十二金仙之首,實實在在地坐在那個蒲團上,聽了一場元始大天尊的講道!
並且,他的行為直接影響了歷史的走向,成為了玉鼎金仙記憶中真實存在的一部分。
「元始大天尊能有如此經天緯地之能,逆轉時空,倒也不足為奇。」
周曜心中駭然,思維飛速運轉。
「但關鍵問題在於,如果我在那一次講道中,替代了過去的玉虛十二金仙之首。
那麼真正原本應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玉虛十二金仙之首,他又去了哪裡?」
周曜努力回憶著自己上一世關於神話傳說的記憶。
他記得很清楚,玉虛十二金仙之首是有名有姓的人物,甚至曾教化過黃帝。
可是現在,當他試圖去回憶那個名字的時候,卻發現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好像叫…叫什麼來著?」
周曜驚恐地發現,自己明明在剛獲得十二金仙令時,還根據上一世的記憶,甚至在心裡默念過那個名字。
但在此時此刻,關於那個名字的一切信息,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他的記憶中硬生生地挖走了,忘得一乾二淨!
不僅僅是名字,連帶著那個人的形象、事跡、乃至存在的概念,都在迅速模糊、消散。
「莫非…他已經於大劫之中徹底隕落,只留下了十二金仙之首這一個空洞的概念和身份,作為曾經存在過的唯一證據?
而現如今,因為我替代了金仙之首的位置,接下了這份因果。
所以我徹底占據了他曾經的身份和生態位,而他也隨著我的『上位』,在這個時空中被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隨風消散,連名字都不曾留下?」
想到這裡,周曜只感覺到手腳冰涼,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要知道,那可是元始大天尊的親傳大弟子啊!
即便不是諸天帝君那個層次,也應當是位列金仙巔峰、半隻腳踏入大羅的恐怖存在。
其實力未必會遜色於太陰、太陽這兩位星君多少。
這樣一個驚才絕艷的人物,竟然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沒了?
「連其存在的痕跡都被徹底抹去,這究竟是元始大天尊的手筆,還是說我所占據的這金仙之首背後,隱藏著某種我無法想像的恐怖因果和代價?」
周曜隱約感知到,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帶著數之不盡的因果謎團,向他籠罩而來。
「果然,這因果之道的無上權限,還有那《元始道章》的傳承,可不是這麼好拿的。
這燙手的山芋,接都接了,扔是扔不掉了。」
就在周曜心中翻江倒海的時候,一旁的玉鼎金仙卻仿佛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神色如常地說道:
「小師兄,如今你歸位之事,已經隨著玉虛鐘鳴傳遍三界。
此時此刻,麒麟崖下,天地眾神各方大能皆來慶賀,想要一睹金仙之首的風采,小師兄是否願意見上一見?」
周曜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的悸動,有些疑惑地問道:
「這等盛事,難道我還可以選擇不見?」
玉鼎金仙聞言,洒然一笑,手中拂塵輕輕一揮,傲然道:
「群仙來賀,那是他們的事情,是他們對我玉虛宮的禮數。
至於見與不見,那是我玉虛宮的事情,是小師兄你的心情,與他們又有何干?」
話語間,盡顯無上道統的超然。
仿佛那漫天神佛,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過眼雲煙,根本無需在意他們的顏面。
周曜聽得暗暗點頭,這才是大教風範。
他略一思索,便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就不見了吧。」
如果是以六天帝君的身份,他或許會選擇露個面,接受一下群仙眾神的「認可」,順便給體內的六天神火增加一點薪柴和底蘊。
但他現在是以本體周曜的身份出現的。
作為一個只有竊火初期修為的大師兄,若是真的站在那群如狼似虎的仙神面前,難保不會被看出什麼端倪。
而且他現在也不需要去拉攏這些神際關係,反而要注意隱藏自己,別留下太多痕跡,以免暴露了底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清靜無為,方是大道。」
玉鼎金仙點了點頭,似乎對周曜的選擇頗為讚賞,隨即問道:
「那小師兄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或者有什麼事情要做?」
周曜目光穿過雲海,看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是人界最為繁華,也是因果最為深重的地方。
「我要去一趟長安。」
……
半個月後。
人間,長安城外。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將那巍峨聳立的古城牆染成了一片暗紅。
周曜帶著鬼幽,立於城外的一處山坡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座宏偉的大城。
在與玉鼎金仙交談之後,周曜並沒有直接藉助玉虛宮的法駕降臨長安,而是選擇了一路步行,跨越了數州之地,才趕到這裡。
出於對那絲牽引著玉虛因果的疑惑,他想要在路上遍觀人間疾苦,親眼看看這人道王朝如今的狀況。
此時的人間,似乎正值王朝末年的亂世。
一路走來,周曜看到的是餓殍遍野,是戰火紛飛。
有權臣篡位把持朝政,掀起戰亂,有各路諸侯擁兵自重,相互攻伐。
整個人道王朝都陷入到了一片混亂與血腥之中。
沖天而起的殺伐之氣,混雜著濃重得化不開的因果罪孽,在天空中形成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這種不祥的氣息,讓此方天地的所有修行者都避之不及,紛紛封山閉關,根本不想捲入這王朝紛爭的泥潭之中,生怕沾染了紅塵殺劫。
而周曜,則成為了這亂世修行者中的異類。
他身為六天帝君執掌幽冥,本就不受這些凡俗因果罪孽的影響。
雖然人道王朝的天規戒律依舊對他存在著某種壓制,但周曜貴為諸天帝君,位格極高。
只要他不直接出手干涉王朝的大位更替,不逆天改命,便不會受到太大的人道反噬。
在這一路上的探查中,周曜越是深入,越能感知到一種異樣。
在那隱藏在沖天的殺伐與動亂背後,似乎還潛藏著另一股他無比熟悉、卻又極度危險的氣息。
那氣息陰冷、黏膩,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瘋狂與扭曲。
可無論他怎樣回想,都想不起這股氣息究竟源自何處,仿佛那是某種被封印在記憶深處的禁忌。
直到此刻,站在長安城外。
看著長安城上空,那原本應該金光璀璨的人道氣運金龍,此刻卻被濃郁的香火之氣、深重的業力以及一些隱藏在黑暗中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霧氣所纏繞,變得萎靡不振,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死氣。
周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就是玉虛因果所指向的源頭?」
「這長安城裡,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周曜深吸一口氣,帶著鬼幽混入流民之中,進入了這座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涌動的長安城。
兩人並未直接前往城隍廟。
雖然從法理上講,幽冥地府對都城隍有著絕對的掌控權。
但根據周曜這一路打探到的消息,過去數十年時間裡,城隍十司的影響力正在被那位當權的人間帝王有意削弱,甚至被某種新興的國教所排擠。
現在直接找上門去,不僅得不到幫助,反而容易生出些許麻煩,打草驚蛇。
除非周曜願意直接顯露六天帝君的身份強行鎮壓,但這又會暴露自身的底細,得不償失。
進入偌大的長安城之後,周曜循著那絲因果線的指引,穿過一條條錯綜複雜的巷道,避開了巡邏的士兵和眼線。
最終,他來到了一處位於城南偏僻角落的破舊道觀前。
道觀的大門斑駁陸離,牌匾歪斜,上面寫著枯木觀三個字,透著一股蕭瑟之意。
周曜推開虛掩的大門,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院落中迴蕩。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正拿著掃帚清掃落葉的鬚髮皆白的老道士。
老道士動作遲緩,身上有著極為微弱的靈力波動,大約相當於拾荒一階的水平,屬於那種剛剛踏入修行門檻的散修。
聽到動靜,老道士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周曜和鬼幽,聲音沙啞地說道:
「這位善客,枯木觀早已破敗,香火斷絕,已經關閉多年了。
善客若是想要上香祈福,還請前往城東的皇家道院,那裡靈驗得很。」
周曜站在門口,目光越過老道士,看向道觀深處,淡淡地說道:
「我不是來上香的,我是來找人的。」
老道士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握著掃帚的手緊了緊,但依舊強裝鎮定,做出一副疑惑之色:
「找人?這裡只有貧道孤身一人,善客怕是找錯地方了。」
周曜看著他,吐出一個名字:
「謝安。」
聽到這兩個字,老道士頓時臉色大變,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猛地後退一步,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符籙,靈力涌動,就要動手拚命。
「住手!道長請留手!」
就在這時,一道急切而虛弱的聲音從道觀的內院傳出。
緊接著,一名身穿破舊布衣臉色慘白如紙的男子扶著牆壁艱難地走了出來。
他走路一瘸一拐,左腿像是受過重傷至今未曾癒合,正是曾被周曜親自敕封無常陰帥神職的謝安。
他看清周曜的面容後,眼中瞬間爆發出激動的光芒,連忙對著老道士喊道:
「道長,切莫衝動!他是…他是我的舊識,是我的恩人!這都是誤會!」
老道士聞言,手中的動作一頓,看了看激動的男子,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周曜,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收起了符籙。
他連忙將大門關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尾巴之後,這才將幾人帶入道觀內的一間密室,生怕被別人看見。
隨後,老道士識趣地主動退了出去,並在門外把風。
昏暗的房間內,僅餘周曜、謝安、鬼幽三人。
確認老道士離去,謝安再也支撐不住,當即推金山倒玉柱,對著周曜轟然跪地,聲音哽咽:
「屬下謝安,參見吾主!」
聽到吾主這個稱呼,一旁的鬼幽眼中露出幾分詫異。
他雖然知道自家公子身份尊貴,但這人不過是一個凡俗修士,怎麼會如此稱呼公子?
周曜上前一步,虛扶起謝安,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沉聲問道:
「起來吧!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身上的因果線幾乎完全斷裂,若非我在玉虛宮中機緣巧合,神通更進一步,獲得了因果權限,恐怕根本不會覺察到你也來到了這個人間,更找不到你的蹤跡。」
謝安在鬼幽的攙扶下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滿臉苦澀地說道:
「回吾主,一言難盡啊!」
「當年在玉虛十二金仙儀軌開啟之前,屬下僥倖成功晉升到了拾荒圓滿境界,並參與了選拔,最終獲得了其中一個名額。
可誰曾想,就在我們準備進入儀軌的那一刻,神話迴響突然降臨。
我只覺得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就已經穿越到了這個名叫長安的地方。」
謝安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跟我一同降臨在這個時間點的,除了我之外,還有另外一位同樣獲得了十二金仙名額的玉京學府學生。
我們兩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便決定結伴而行。
我們試圖在這個神話時代搜尋關於群仙眾神的傳承法門,尋找回歸的辦法。
於是經過一番考察,我們盯上了朝中一名當時並不得志但野心勃勃的權貴。」
「我們利用來自後世的知識和實力,扶持這名權貴,幫助他一步步上位,讓他占據高位。
作為交換,他利用手中的權力,替我們搜集人間諸多奇珍異寶、修行之法。」
說到這裡,謝安的眼神變得有些恐懼:
「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
我們互利互惠,我也以為這就是一場普通的權謀交易。
可直到那名權貴徹底篡奪了王朝大位,掌控了那位長安都城隍之後,一切都開始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另一名與我同行的學生,他似乎被某種力量蠱惑了。
他依靠著一種詭異的神通手段,被那名權貴奉為了國師。
他們開始聯手推行諸多瘋狂的政策,大興土木,建立各種奇觀建築,引得王朝動盪,民不聊生。」
「我察覺到了不對勁,試圖勸誡他們收手。
結果卻被那個同伴直接趕出了宮禁,無奈之下,我只能在外界創立道觀作為掩護,一邊修行,一邊暗中觀察他們。」
「直到一個月前,王朝徹底動亂。
他們突然開始全城搜捕我,我只能藉助這些年積攢的一點人脈,東躲西藏,苟延殘喘至今。」
聽到這裡,周曜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信息,眉頭一皺,打斷道:
「等一下!你說你在這裡待了多久?」
謝安一愣,凝神思索了片刻,隨後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語氣肯定地說道: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
「什麼?」
周曜神色驟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十五年?這怎麼可能!
他很清楚,由於生靈個體的差異,進入神話迴響的時間點確實會存在差異。
例如人類聯邦的各大城市,就比他更早降臨在這個天庭神話時空之中。
但是這個差異通常不會太大,最多也就是十天半個月的誤差。
可是謝安卻說,他在這裡已經待了十五年!
這意味著,他們穿越的時間點,遠比周曜以及人類聯邦各大城市降臨的時間要早得多,早了整整十多年!
這個時間節點,根本不正常!
這完全違背了神話迴響的時空規則!
「那名篡位的權貴,還有那個與你同行的學生,他們叫什麼名字?」周曜深吸一口氣,語氣嚴肅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謝安的身體突然開始劇烈顫抖起來,臉上露出了極度的掙扎之色,仿佛在回憶這兩個名字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痛苦且危險的事情。
與此同時,這座原本昏暗低矮的房屋內,光線突然變得扭曲起來。
牆角的陰影之中,仿佛有某種未知的生物開始蠕動增殖。
一股陰冷黏膩,帶著濃重海水腥味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在房間內。
那不是屬於幽冥的陰冷,而是一種來自深淵,來自不可名狀之處的恐懼。
牆壁上開始滲出黑色的粘液,隱約間,仿佛有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窺視著這裡的一切。
謝安雙手抱頭,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發出痛苦的嘶吼。
但他還是憑藉著對周曜的忠誠,強行壓制住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慘白如紙的面容上,此時竟然掛著一抹詭異而空洞的笑容,嘴角裂開到一個誇張的弧度,聲音嘶啞而扭曲:
「那權貴名叫王莽!他篡奪了大漢帝王之位,建立了『新』朝!」
「而另一人,他叫林長生。」
謝安的眼球開始上翻,瞳孔中映照出一片混沌的星空:
「不過,我現在更願意稱呼祂為萬物歸一者——猶格·索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