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天意斬柱神、流毒諸夏入手
猶格索托斯那由萬千光球組成的詭異身軀,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那不可名狀的意志,正通過這具化身,默默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陷入了漫長而壓抑的沉默。
祂的算計,祂的布局,本應是天衣無縫的。
利用天庭律令這一方時空不可違逆的大道規則,借力打力,足以鎮壓任何敢於干涉人道大勢的存在。
可祂萬萬沒想到,一個提前編撰的身份、一個所謂的人皇之師的虛名,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擋住了祂布局之中最為致命的一環,那足以斬滅金仙的天意之刀!
「不!」
「身份、名頭,乃至所謂的人皇之師,都只是表象,是虛名。」
猶格索托斯的意志在虛空中震盪,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追根溯源,真正的問題在於,這傢伙既是站在被告席上的罪人,又是坐在審判席上的法官!」
「縱使天庭律令真的定下了他的罪責,只要那唯一甦醒,且在此刻擁有最終解釋權的六天帝君還在,他就可以主導天道大勢的走向,無限削弱甚至直接赦免其天庭律令的懲罰。」
「從始至終,他都立於不敗之地!這根本就是一場作弊的遊戲!」
這種感覺,對於身為三柱神之一,象徵著無窮智慧與真理的猶格索托斯來說,是極其陌生的。
祂習慣了高高在上地俯視眾生,習慣了將一切都納入自己的計算之中。
但此刻,祂第一次有了一種,自己這隻捕蟬的螳螂,反倒成了被黃雀算計的獵物的感覺。
「怎樣?還要繼續嗎?」
就在這時,周曜那慢悠悠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站在虛空之中,衣袍獵獵,臉上掛著一抹從容的微笑。
隨後,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了一根金燦燦,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猴毛,在手中輕輕晃了晃。
那意思很明顯。
你要是想玩,我可以奉陪到底。
與此同時,因為剛才那場動靜極大的請天諫儀式,整個天庭都被驚動了。
正在各處忙著平帳收拾爛攤子的群仙眾神,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個個神色驚懼。
雖然那諸天帝君的虛影只是天意所化,但氣息與威壓卻讓他們仿佛重新回到了諸帝臨世的時間節點。
一道道浩瀚的目光,帶著探究與警惕,自九天之上垂落而下,試圖追尋那場風暴的源頭,鎖定這長安城的方向。
猶格索托斯那由萬千光球組成的詭異眼眸,死死地注視著周曜。
祂身後的虛空在不斷扭曲,仿佛隨時都可能再次掀起無邊的舊日污染浪潮,將這方天地徹底淹沒。
但僅僅是片刻之後,那股籠罩在長安城上空的無形威壓,悄然散去。
猶格索托斯很清楚,現在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
祂降臨在此的,不過是一部分藉助林長生維持了十五年的儀式,才勉強偷渡過來的意志投影。
雖然這一縷意志擁有著部分三柱神的威能,可以碾壓普通的真仙。
但是在這個群仙眾神匯聚,底蘊深不可測的天庭神話時空之中,這點力量真的不夠看。
之前祂能肆無忌憚,是因為有人道氣運綁定了天庭律令,讓那些大能投鼠忌器,不敢隨意出手。
可現在人道氣運已經旁落,天庭律令也被周曜用這種無賴的方式破解了。
一旦真的打起來,只需要引來幾尊真正的金仙大能出手,便可將祂這縷意志徹底鎮壓磨滅。
再多的反抗,也沒有了意義。
「這一局,是你贏了。」
猶格索托斯那宏大而漠然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即使失敗也不失風度的超然。
「天庭神話,確實是你的主場。
但這裡,終究只是一方已經逝去的,註定要消亡的歷史時空。」
祂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那萬千光華的球體如同夢幻泡影般,一顆顆地悄然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我們之間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我期待在未來的後世,在真正的現實世界中,與你再次交鋒。」
說罷,祂的身形徹底淡化,準備遁入那扇連接著無盡虛空的門中離去。
然而,就在猶格索托斯即將徹底退場的這一刻。
「慢著。」
周曜那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這離別前的默契。
「我什麼時候告訴過你,你可以直接走了?」
周曜微微側著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正在逐漸消散的猶格索托斯,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聽到這番話語,原本已經準備離開的猶格索托斯動作一頓。
「嗬!」
祂那即將消散的身軀再次凝聚了幾分,發出一聲怒極而笑的嗤笑:
「做人不要太貪心,我雖只是一部分意志投影,但也不是你這個修為低劣,僅僅踏出半步超脫的凡俗可以隨意拿捏的。」
「莫非你真的天真地認為,憑你現在的手段,能夠留下我?還是說,你想試試魚死網破?」
「我確實不能。」
周曜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了猶格索托斯的話語,甚至攤了攤手,表現得十分坦誠。
但下一刻,他的右手毫無徵兆地探入虛空,從中取出了一個造型古樸表面布滿銅鏽的青銅酒樽。
「但是,它能!」
周曜手中的青銅酒樽,正是之前王莽曾用來侵蝕天地,試圖流毒天下的那件人文至寶流毒諸夏!
此時的王莽,帝王之位旁落,失去了浩瀚的人道氣運加持,早已失去了對這件至寶的掌控權,甚至被其反噬。
但周曜不一樣,他身為六天帝君,又兼具玉虛十二金仙之首的身份。
哪怕是在這神話時代,也是位格通天的存在,他的影響力遍布諸天幽冥,駕馭一件人文至寶,簡直是如臂使指。
流毒諸夏這件至寶,其本身的核心效果,便是藉助自身所承載的歷史因果與怨念侵蝕天地,乃至通過某種媒介影響後世的神話體系,從而造成巨大的破壞與改變。
而之前,猶格索托斯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設下驚天殺局。
讓舊日神話的污染灌注其中,企圖藉助王莽更改命運,延續新朝這件大事,將舊日污染順著流毒諸夏的因果線,散播進入正史神話的根基之中。
這原本是一步絕殺的妙棋。
但猶格索托斯,或者說祂的這具化身,卻在驕傲中忽略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流毒諸夏既然可以作為容器,承載並散播舊日污染。
那麼反過來,它同樣也可以作為一個囚籠,去承載、甚至吞噬那屬於舊日神話的特質與本源!
「想走?沒那麼容易!」
周曜猛地高舉起手中的青銅酒樽。
遙遠的星空之上,那座橫亘在歷史長河中的野史俱樂部轟然震動。
一股浩瀚而神秘的野史權柄,在周曜的意志下跨越時空,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柱,精準地加持在了流毒諸夏之上。
「轟隆隆!」
原本已經開始消散的詭異星空,在這一刻竟然開始瘋狂地向內塌陷。
長安城內,那上百萬曾被舊日力量侵蝕,身上纏繞著不可名狀污穢的民眾,此刻體內的污穢如同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召喚,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浪潮,呼嘯著匯聚向天穹,源源不斷地注入那青銅酒樽之中。
甚至就連猶格索托斯那已經消散了大半,正準備遁走的本體意志,也在這一瞬間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牽引,身形竟然在坍縮中不受控制地被拉向了流毒諸夏的樽口!
隨著舊日力量的注入,那青銅酒樽的顏色變得愈發深邃、漆黑。
其表面那些原本精美的人文刻紋,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化作了一道道扭曲蠕動的觸手圖騰,一顆顆猩紅的眼眸在樽壁上睜開,不斷地窺探著四周。
「你敢!!!」
猶格索托斯見狀,瞬間明白了周曜的意圖。
這個瘋狂的人類,竟然是在藉助流毒諸夏承載舊日污染的特性,想要強行剝離、奪取祂這一部分意志中所蘊含的位格與神性!
這是在竊神!
「放肆!」
一聲充滿了震怒的咆哮響徹天地。
猶格索托斯剩餘的大半軀體之上,那原本溫和的光球剎那間爆發出璀璨到極致,卻又充滿了毀滅性的光輝。
祂不再保留,恐怖的舊日力量瞬間爆發,侵蝕天地萬物。
空間在這一刻如玻璃般破碎,無數扭曲的維度裂縫張開,仿佛要將這方天地直接拖入那充滿了瘋狂與混亂的舊日神話領域之中,以此來對抗周曜的吞噬。
然而,就在祂爆發力量試圖反撲的下一刻。
「轟!」
一道至高至上,冷漠無情的偉大意志,毫無徵兆地再次降臨。
天意如刀!
那座原本已經隱去的斬仙台,竟然並沒有真正離去,而是一直隱藏在虛空的夾層之中,如同一隻耐心的獵手,靜靜地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就在猶格索托斯爆發力量試圖大規模侵蝕天地的一剎那。
斬仙台轟然顯現,橫亘於天穹之上。
那口染血的鍘刀,帶著不可違逆的天道意志,對著猶格索托斯那爆發的軀體,毫不留情地斬落!
「噗!」
一聲仿佛布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猶格索托斯那璀璨的光輝軀體,在這一刀之下,直接被斬去了一部分。
「該死!你算計我?」
「那天意之刀,根本就沒有離開!」
劇烈的疼痛讓猶格索托斯的意志一陣震盪。
在這一瞬間,祂終於明白了一切。
周曜之前的那些話語、那些舉動,全都是為了這一刻的鋪墊,他在逼自己出手,逼自己暴露在天意的打擊範圍之內!
意識到這一點後,猶格索托斯沒有任何猶豫。
作為理智與智慧的象徵,祂果斷放棄了那部分被天意斬落的意志與軀體。
剩餘的萬千光輝軀體瞬間收縮,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種決絕的姿態,頭也不回地遁入了那扇已經開啟的門後。
「陰天子!」
「這筆帳,我記下了!」
「我在未來,等著你!」
冰冷的聲音,像是來自舊日的預言,又像是某種宣告。
隨後,那扇巨大的石門重重閉合,消失在虛空中。
一切異象,在這一刻重歸沉寂。
而那部分被猶格索托斯遺棄的殘餘意志與神性,則再無反抗之力,被那如同黑洞般的流毒諸夏徹底吞噬,融入了那漆黑深邃的酒樽之中。
做完這一切,周曜才緩緩抬起頭,看向了天穹之上那座緩緩隱去的斬仙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自然沒有能力去操控代表天道意志的斬仙台,但是藉助六天帝君的名義,稍微遮掩一下斬仙台的存在,讓它暫時隱而不發。
然後通過激怒猶格索托斯,逼迫祂主動觸犯天庭律令,引來天道的雷霆一擊,這種借刀殺人的手段,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隨著猶格索托斯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此方時空,那座完成了使命的斬仙台,也悄然隱匿,回歸了天地規則之中。
周曜收回目光,環顧四周。
整座曾經輝煌無比的未央宮,此刻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斷壁殘垣訴說著剛才那一戰的慘烈。
長安城內,那百萬曾被舊日力量侵蝕的民眾們,此刻隨著源頭的消失,紛紛癱倒在地。
大多數人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少數體質較好勉強保持清醒的人,眼中依舊閃爍著濃郁的恐懼與迷茫,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難以醒來的噩夢。
而在城隍廟的方向,一聲巨響傳來。
只見那尊高達百丈的墮落都城隍神像,在玉京城隍的猛烈攻勢下,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崩碎。
失去了神像作為載體,又失去了人道氣運的支撐,那位曾經守護一方的都城隍,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嘆息,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切塵埃落定。
將這一切變化盡收眼底,周曜神色平靜。
他左手緩緩探入虛空,從中取出了一隻造型古樸表面遍布著細密裂痕的玉質瓷碗。
那正是幽冥至寶孟婆碗。
此時此刻,隨著陰天子法身的力量加諸己身,周曜重新化作了那統御萬靈的六天帝君。
在他的意志下,整個幽冥地府的規則都在為他所用。
孟婆碗內,原本乾涸的碗底,突然湧現出絲絲縷縷的液體。
那些液體迅速匯聚、凝練,在幽冥大道本源的瘋狂催生之下,最終化作了一滴璀璨晶瑩,卻又散發著讓人忘卻一切氣息的孟婆湯精粹。
「去吧。」
周曜手腕輕抖,碗口微微傾斜。
那滴孟婆湯精粹脫離碗口,向著下方的長安城滴落。
並沒有落地,它在半空中便瞬間崩解,化作了一圈圈穿透靈魂的漣漪,以未央宮為中心,迅速席捲了整片天地,覆蓋了整座長安城。
在這股力量的洗禮下,無論是昏迷的百姓,還是未央宮的侍衛宮女,甚至是一些潛藏在暗處的低階修士,他們的記憶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悄然篡改、抹去。
城隍廟廢墟上,玉京城隍剛剛結束戰鬥,正準備向周曜復命。
突然感受到這股試圖篡改記憶的力量襲來,他本能地想要調動神力進行反抗。
但就在這時,遠處天邊,周曜那淡漠而威嚴的目光輕飄飄地垂落而下。
僅僅是一眼,玉京城隍心中一凜,立刻放棄了所有的抵抗,任由那股力量拂過自己的神魂。
他是個聰明人,他清楚地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牽扯太大。
其中不僅涉及到了舊日神話、天庭律令、帝君層面的博弈,甚至還有關於陰天子、周曜的種種信息。
尤其是周曜的真實身份,更是重中之重的隱秘。
若是他不知好歹地選擇保留下來,不僅會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更會成為那位「陰天子」的後患。
對方既然動用了孟婆湯,那就是要徹底清場。
如果他反抗,那麼對方的目標恐怕就不是記憶,而是他這個知道得太多的真神了。
……
半日之後。
當第一縷晨曦照亮長安城的街頭。
這座古老的帝都,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繁華與喧囂。
街上的小販依舊在叫賣,茶樓里的說書人依舊在講著前朝的故事。
而那坍塌的未央宮、破碎的都城隍廟宇,在百姓和官員的記憶中,皆被視為是昨夜發生在長安城的一場突如其來的血腥政變。
傳聞,是一些新朝的舊貴族不願再承受王莽那倒行逆施的壓榨,試圖趁著夜色發動政變奪取王位。
雖然最終被王莽的禁軍所擊潰,但也造成了巨大的破壞。
這件事不僅沒能讓王莽重新收回人心,反而讓長安城內的局勢愈發暗流涌動。
大量的百姓和有識之士對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徹底失望,開始拖家帶口,主動出城,投奔那位傳說中天命所歸的綠林軍首領劉秀。
而在那殘破不堪,充滿死寂的未央宮深處。
只剩下一口氣的王莽,癱坐在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王座上。
他的眼神空洞,看著殿外逐漸亮起的天光,知道屬於自己的時代已經落幕。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裡靜靜地等待,等待那個叫劉秀的年輕人進入長安,等待自己殞命的那一刻。
與此同時,剛剛重建完畢的都城隍廟陰司法域之中。
周曜褪去了帝君法袍,恢復了一身常服。
他正坐在大殿的主位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手中那個散發著淡淡黑氣,表面刻滿了扭曲紋路的青銅酒樽。
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見的信息,在眼前緩緩浮現:
【名稱:流毒諸夏
種類:野史至寶
品質:星殞餘暉
神話特質:野史源流、舊日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