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之上,凌飛單手撐著臉頰,姿態慵懶而隨意。
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個僵立的身影上,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他看著蕾娜的表情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掙扎,從掙扎到……瀕臨崩潰。
那雙曾經明亮如太陽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水霧,眼眶泛紅,嘴唇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不穩。
有意思。
凌飛靠在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在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很好奇,蕾娜究竟會如何選擇。
一邊是守護她長大的潘震,一邊是曾經並肩作戰的雄兵連。
這兩個在她心中的分量,究竟孰輕孰重?
她會選擇守護她的故土,還是選擇那段短暫的、卻刻骨銘心的戰友情?
這不僅是蕾娜的抉擇。
凌飛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執念。
他想知道,在同樣的情境下,別人會怎麼做。
如果當初,也有人給他這樣一個選擇的機會……
不。
凌飛微微搖頭,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過去的早已過去,再多的假設都是徒勞。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看著這場戲,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太陽女神,如何在兩難之中掙扎。
凱莎站在一旁,眉頭微蹙。
她原本以為,以自己與凌飛的交情,再加上天使冷這層關係,說服他幫忙復活潘震並非難事。
只要能讓凌飛出手,烈陽欠下這個人情,天使文明自然也能從中獲益。
可她萬萬沒想到,凌飛會在這個時候,拋出這樣一個問題。
「等等。」凱莎上前一步,試圖緩和氣氛。
「我們的話題是不是跑偏了?之前不是在商量是否幫助蕾娜嗎?為何要問這種……」
「我做什麼,要和你商量嗎?」
凌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凱莎一眼,目光依舊停留在蕾娜身上,仿佛她只是空氣。
凱莎的話語被堵在喉嚨里,臉色微變。
「而且,這個問題和你有關係嗎?」
凌飛終於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眼睛掃過凱莎的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你可以將這場對話,當做一場遊戲。」
凌飛的聲音不急不緩,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凱莎的心裡。
「如果蕾娜贏了,自然會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如果她輸了……」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擴大了幾分。
「也沒什麼損失。不過是讓我看了一場好戲罷了。」
凱莎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凌飛那冰冷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不再言語。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人,不是她能勸說得動的。
王座上,凌飛重新將目光投向蕾娜,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期待。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麼呢?」
凌飛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如同審判者的宣判。
「不過,我要提醒你。」
「不要耍什么小聰明,更不要跟我說什麼『兩個都不想放棄』這種廢話。」
「如果你的回答讓我不高興……」
凌飛頓了頓,聲音驟然降至冰點。
「我不介意現在就讓烈陽徹底毀滅。」
這句話,如同驚雷般在殿中炸響。
蕾娜渾身一顫,猛地抬起頭,那雙含淚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她看著王座上那道身影,那張冰冷的臉,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不是玩笑。
他是認真的。
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他真的會毀滅烈陽。
那個承載著她所有童年記憶的地方,那些曾經歡笑的面孔,那些守護了她的將士,那些……她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一切。
都會在瞬間化為灰燼。
蕾娜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選潘震?
選雄兵連?
她能選嗎?
她可以選嗎?
腦海中,兩個聲音在瘋狂地撕扯著她。
一邊是潘震那堅毅的面容,那個從小看著她長大、教導她如何成為合格君王的長輩。
那個在烈陽最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的將軍,那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想著如何保護她的……
另一邊,是雄兵連那些鮮活的面孔。
葛小倫那憨厚的笑容,薔薇那清冷的目光,劉闖那大大咧咧的性格,趙信那總是沖在最前面的身影,琪琳那溫柔的話語……
那些在末日中並肩作戰的日子,那些在廢墟上相互扶持的時光,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她的眼眶終於決堤,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她該選誰?
她怎麼選?
蕾娜的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她的雙手撐著冰冷的地面,指甲深深嵌入石縫,鮮血順著指縫滲出,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王座上,凌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只是在看一場無聊的戲碼。
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那是好奇,是審視,是某種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期待。
他曾經,也面臨過這樣的選擇。
只不過,沒有人給他機會。
而現在,他要看看,這個曾經的太陽女神,會如何走這一步棋。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蕾娜壓抑的抽泣聲,在空曠的空間中迴蕩。
凱莎站在一旁,嘴唇緊抿,眼神複雜。
她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也知道,有些問題,沒有正確答案。
有些選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