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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攻心之言

2026-02-08 05:55:22 作者: 不愛吃蔥花香菜

  這其中的一磚一瓦都是不知道埋葬多少百姓、士子屍骨換來的金玉銅臭。

  「就跟著這座園子,一起埋葬了吧。」

  他這話說的,似乎是已經看見韓家的悽慘之狀,讓對面的老管家臉色一黑。

  多少年了,從來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更不要說這麼議論韓家。

  即便只是二房支脈,可是自從這支脈出了老爺這位當代理學大儒之後,便已經隱隱與松江府的本家可以爭上一爭。

  不再是從前那個事事以本家馬首是瞻,低伏作小的二房了。

  這麼些年來,高官公卿也不是沒見過。

  即便是這次舞弊之事爆發,他也不覺得能對韓家產生多大的影響。

  畢竟,這次可不光是韓家,還有葉家的嫡系、鄭家的白手套在其中。

  朝廷縱然是再怎麼勢大,還能對三家同時動手不成?

  人心不要了?

  「將軍這話口氣未免太大了。」

  「是嗎?我覺得還好。」

  蘇嚴臣在經過前次被人當槍使之後,這次就謹慎許多。

  從陸留鋅手中再三確認手令,以及這次來的是那位鐵骨御史,才欣然領兵而來。

  「這次這個大腿,我抱定了!」

  

  蘇嚴臣目送著韓家的老管家回到院中,心中一陣冷笑。

  還是看不清楚形勢,若是以前,自己這個身份,只怕連這韓家的門難進,這老管家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

  現在自己都能直接帶兵圍了這裡,裡面的主事人都不敢說一句話。

  「果然,這追求進步,還是得跟對人啊。」

  滎陽,鄭家老宅。

  鄭宏天看著手中連夜急遞而來的信件,署名正是荊門府知府程林。

  封口上的火漆印鑑完好無損,信封上還帶著信使的體溫。

  只是他卻沒有急著打開信件,而是對著身後的老者說道。

  「三叔,你說這信裡面能寫一些什麼呢?」

  身後的清癯老者不假思索道。

  「王秉憲南下荊門,這些年程林在荊門府做的那些腌臢事少爺也都知道,如今被朝廷發現,陛下逼著王秉憲開刀,不外乎來信求救而已。」

  「那你說我該救他嗎?」

  鄭宏天玩味地看著手中的信封,仍舊沒有打開。

  「老爺說了,一應事務,由少爺決斷。」

  「那就不看了。」

  說著鄭宏天隨手將信封扔到火盆中,燒掉程林最後的希望。

  「無所謂之事,自不必行。」

  眼看著火苗吞噬信封,身後的三叔也是表情不變。

  「那我去處理一下,將這些年族中用不光彩手段的都揪出來。」

  「我本就不同意這般魑魅魍魎的行事,也只有鄭倚天這種人才會為這種詭譎伎倆而欣喜。上古聖皇,行的從來都是堂皇大道的陽謀,不屑於埋藏在暗處的陰謀。

  這種伎倆,終究不能長久的。」

  「是。」

  明明被稱為三叔,但是身後的老者此刻卻像是一個聆聽教誨的學生一樣恭順。

  「大爭之世將臨,要先排毒剜瘡,強健自身,如此才能在大爭之世中留得一席之地。

  按葉家的法子,將族中參與舞弊、名聲敗壞的子弟列名送官,再捐兩千畝良田充公。動作要快,姿態要足!」

  「老夫明白。」

  當夜,鄭家各地莊園燈火通明,不少嫡系旁系子弟被緊急召回。

  次日清晨,葉家曾經做過的事情,在滎陽府衙同樣出現。

  荊門府大牢深處的程林,仍穿著髒污的知府官袍,枯坐在草蓆上。

  初入獄時,他尚存僥倖,對獄卒頤指氣使。

  在他看來,他怎麼說也是四品大員!待鄭家、葉家周旋一二,必能安然脫身!

  即便是大獄之中陰濕髒亂,他也依舊挺直腰板,形容一絲不苟。

  似乎是在保持著自己作為讀書人的「骨氣」。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鄭家早就放棄了他,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第二日正午,安靜幽深的大牢中迴響起腳步聲。

  「程林。」

  王乘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得只剩下火把噼啪聲和遠處隱約哀嚎的牢獄甬道中,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而冰冷地迴蕩開來。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腰背因年歲和疲憊而微微佝僂,但那雙眼睛,卻在昏暗跳動的火光下,亮得驚人,像兩把淬了寒冰的刀子,直直刺向牢房深處那個蜷縮在乾草堆上、故作鎮定的人影。

  程林,或者說程知府程林,在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因為連日不得休息而憔悴的臉上,肌肉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在此之前,他的臉已經僵硬許久,做不出表情。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些許佝僂的脊背,試圖維持住最後一絲作為朝廷命官、作為一方大員的體面與尊嚴。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王乘那雙毫無溫度、只有審視與穿透力的眼睛時,心頭那點虛弱的堅持仿佛被寒風吹過的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

  他認得這雙眼睛,也認得這個人。

  左都御史王秉憲,鐵骨御史的名聲,在自己初入仕途就已經響徹朝野。

  程林喉結滾動,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擠出一句「王大人」之類的場面話,或者繼續喊冤,但喉嚨里只發出幾聲含糊的嗬嗬聲。

  王乘沒有給他組織語言的機會。

  「陛下念你寒窗苦讀不易,授你荊門知府之職,是望你牧守一方,教化百姓,上報君恩,下安黎庶。」

  王乘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疾言厲色,卻字字如重錘,敲打在程林心頭,「荊門百姓,耕田織布,繳納賦稅,奉你為父母官,供你俸祿米脂,是盼你能秉公執法,保境安民,為他們主持公道。

  荊門士子,尊你為師,敬你為長,是望你能引導向學,選拔賢才,為國家掄才取士。」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和壓抑不住的痛心與憤怒:「你……便是這麼對他們的?」

  程林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不過他還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沒有直接招供。

  在他看來,只要鄭氏不倒,他就沒事。

  至於說要鄭氏倒下,一個左都御史不夠。

  得陛下親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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