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鏡頭。
隨著馮疆的腳步,一同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走廊里沒有燈。
窗戶被厚厚的木板釘死。
唯一的光源,就是馮疆手機上的戰術手電。
光柱在前方晃動。
照亮了斑駁的牆壁和褪色的地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和潮濕混合的怪味。
「這棟城堡的頂樓,據說是前主人自殺的地方,也是整棟凶宅陰氣最重之處。」
馮疆的聲音很平穩,仿佛在介紹一處旅遊景點。
他的話音剛落。
咚!!!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震動,猛地從頭頂上方傳來!
仿佛有什麼千斤重物,狠狠砸在了天花板上。
灰塵簌簌落下,在手電的光柱中瀰漫。
直播間的畫面都跟著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什麼聲音?地震了?】
【樓上!聲音是從樓上傳來的!】
【我他媽嚇得手機都扔了!疆哥你還好嗎?】
【這動靜也太大了,不會是房梁要塌了吧?主播快跑啊!】
馮疆停下腳步,抬起頭,光柱照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看來,正主在樓上。」
他非但沒有退縮。
反而將鏡頭對準了走廊盡頭那盤旋而上的樓梯。
「我們上去看看。」
這個決定,讓直播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別啊疆哥!這明顯是陷阱啊!】
【聽我的,咱不去行不行?這錢我不讓你賺了還不行嗎!】
【太恐怖了,我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紅色高能預警!有心臟病史和高血壓的朋友請立即退出直播!本人是市三院心內科醫生,過度恐懼真的可能誘發急性心梗,不是開玩笑的!】
然而,馮疆已經邁開了腳步。
他一步一步。
踩著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
向著那未知的黑暗源頭走去。
越往上,空氣就越冷。
不是那種空調的冷。
而是一種刺骨的、陰寒的冷,仿佛能滲透進骨髓。
馮疆的腳步微微一頓。
就是這種感覺。
和剛才在衛生間裡。
頭髮出現前的感覺一模一樣。
陰屬性的負面能量聚合體。
看來,樓上的「東西」,能量等級比衛生間那個高得多。
終於,他走到了樓梯的盡頭。
一扇厚重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橡木門,出現在鏡頭前。
咚!!!
又是一聲巨響,從門後傳來。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是巨錘砸擊地面的聲音!
馮-疆沒有猶豫,直接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黃銅門把手。
咔噠。
他推開了門。
門後的景象。
讓整個直播間都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門內,是一個極盡奢華的頂層套房。
穹頂之上掛著水晶吊燈,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但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不是這些。
而是在房間的正中央。
一個穿著清代官服、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滿臉猙獰地對著一個瘦弱的女人咆哮。
那女人穿著同樣款式的侍女服,手裡卻舉著一柄和她身材完全不符的、碩大無比的鎏金巨錘。
「廢物!用力!你他媽沒吃飯嗎?給老子砸!」
男人,也就是刀哥,指著自己的胸膛,瘋狂地吼叫。
被稱作阿娟的女人瑟瑟發抖,淚流滿面,哀求道。
「主人,求求您,阿娟真的沒力氣了……」
「沒力氣?我看你是想偷懶!」
刀哥一腳踹在阿娟的肚子上,將她踹倒在地。
他還不解氣,又上前踩住阿娟的手。
「砸!今天不把老子砸舒服了,老子就把你撕了餵狗!」
直播間沉默之後,終於爆發了。
【???我看到了什麼?古裝劇片場?】
【這……這是什麼新型的SM玩法嗎?口味有點重啊。】
【不對勁!兄弟們,你們看那個錘子!那個女人瘦得跟猴一樣,她怎麼可能舉得起那麼大的錘子?】
【特效!絕對是特效!我就說這主播是騙子,搞半天是請了演員來演戲!】
起初,大部分人都以為這是馮疆安排的劇本。
直到,刀哥注意到了門口的馮疆。
他緩緩轉過頭,一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凶戾的光。
「又來一個送死的?」
刀哥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馮疆。
「小子,膽子不小,敢闖老子的地盤。」
馮疆沒理會他的挑釁,只是平靜地舉著手機,將他和阿娟都拍了進去。
然後,他開口了。
「這裡是陽宅,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離開這裡。」
他的話,簡單直接,不帶一絲感情。
就像是在通知兩個非法闖入的住戶。
刀哥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你讓老子離開?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直播間的觀眾也覺得馮疆瘋了。
【主播是不是入戲太深了?還真跟演員對上話了?】
【快跑啊!對面那個男的看起來就不像好人啊!】
刀哥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指著馮疆,對還在地上發抖的阿娟命令道。
「去!給老子把那小子的腦袋砸碎!」
阿娟嚇得一個哆嗦,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那柄巨錘。
她看著馮-疆,又看看滿臉暴戾的刀哥,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掙扎。
「快去!不然老子先砸了你的頭!」
刀哥厲聲喝道。
阿娟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猶豫。
舉起那柄看起來比她還重的巨錘。
閉著眼睛就朝著馮疆的方向胡亂砸了過去。
然而,因為太過慌亂和恐懼。
她的手一滑。
那柄沉重的鎏金巨錘,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砰」的一聲悶響。
不偏不倚,正中刀哥的臉。
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直播間裡,所有的彈幕都停滯了。
所有人都眼睜睜地看著。
刀哥那張猙獰的臉。
在巨錘的衝擊下。
如同西瓜一樣向內凹陷下去,五官扭曲成一團,看起來滑稽又恐怖。
阿娟傻了。
刀哥也傻了。
他緩緩地、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已經不成形狀的臉。
下一秒。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賤人!我殺了你!!!」
他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阿娟的臉上。
這一巴掌的力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噗!
阿娟那顆小小的腦袋,竟然被他硬生生從脖子上抽飛了出去!
腦袋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旋兒,划過一道拋物線。
最後「吧嗒」一聲,掉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而她那無頭的身體,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脖頸的斷口處,沒有流出一滴血。
死寂。
整個直播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還在刷「特效」、「演員」的彈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觀眾,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什……什麼情況?
殺人了?
直播殺人?!
然而,比這更恐怖、更顛覆三觀的一幕發生了。
那顆掉在地上的腦袋,眼珠子轉了轉,竟然自己動了起來。
它在地毯上滾動著,仿佛有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
然後。
它晃晃悠悠地飛了起來。
晃晃悠悠地飛回了那具無頭的身體旁。
「咔」的一聲輕響。
精準地,安回了脖頸的斷口上。
脖子扭了扭,腦袋和身體,完美地銜接在了一起。
阿娟,或者說阿娟的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
除了臉色更加慘白之外,看起來……毫髮無損。
【……】
【……】
【我……草……】
【剛才……發生了什麼?我眼花了嗎?】
【頭……頭飛出去了……又……又自己飛回來了?】
【這不是特效!這不是特效!這他媽是真的!真的有鬼啊啊啊啊啊!】
直播間徹底瘋了。
尖叫和驚嘆混雜在一起,彈幕的數量達到了開播以來的頂峰。
無數人被這超越人類認知的一幕嚇得魂不附體。
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死死地盯著屏幕。
而始作俑者刀哥,卻對這一切習以為常。
他只是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凹陷的面部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
「媽的,便宜你了。」
他揉了揉恢復如初的臉。
這才重新將凶戾的視線投向門口的馮疆。
而此刻的馮疆,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恐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從阿娟舉起那柄不合常理的巨錘開始,他就已經確定了。
當看到她的腦袋飛出去又飛回來。
更是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測。
而且,是能量等級不低的凶靈。
他仔細感受著刀哥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陰冷、暴戾的能量波動。
很熟悉。
這股能量……
和剛才在衛生間裡,從馬桶中鑽出的那縷頭髮,同根同源。
原來,正主在這裡。
馮疆的唇邊,逸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終於抬起了腳步,緩緩走進了房間。
「原來是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房間裡每個「人」的耳中。
「在廁所里藏頭髮,我還以為你是個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