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疆還沒來得及吐槽。
腦海中，阿娟那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欣喜女聲再次響起。
「你……餓不餓？我給你準備了晚飯。」
晚飯？
馮疆怔了一下。
這才從系統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這才聞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野菜清香，混雜著米飯的香氣。
他站起身，走向餐廳。
餐桌上。
果然擺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白米飯。
旁邊還有一碟清炒的野菜。
綠油油的，看著就很有食慾。
阿娟的半透明身影就站在餐桌旁。
有些局促不安地看著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評價。
馮疆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剛接到一個要和女鬼「日久生情」的任務。
轉頭這位女鬼就給他把飯做好了。
這算什麼？
系統任務的貼心新手引導嗎？
「你從哪弄的野菜？」
馮疆坐了下來，拿起筷子。
「別墅後山就有，很新鮮的。」
阿娟的聲音里透著一絲期待。
馮疆沒再多問。
他從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三炷香。
想了想，又多拿了一根。
用打火機點燃，青煙裊裊。
他將三炷香插在了一個小香爐里，擺在餐桌對面。
「這三炷，給你父母和你。」
然後，他將剩下的一根，插在了自己的飯碗邊上。
「這根，算我請你的。」
阿娟的身影微微一顫，似乎有些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涌動。
她看不懂馮疆的操作。
但她能感覺到。
那不是敷衍，也不是恐懼。
馮疆沒解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野菜很嫩。
帶著一絲山野的甘甜，手藝意外的不錯。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而又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馮疆吃著飯，阿娟就在對面「吃」著香火。
吃完飯。
馮疆正準備回房間研究一下那個離譜的進階任務。
一個電話卻打了進來。
馮疆接通了電話，打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油滑的男人聲音。
「是馮疆疆哥吧？你好你好，我是抖音平台運營部的主管，我姓王。」
「王主管，你好。」
馮疆的回應不咸不淡。
「疆哥真是年輕有為啊！」
「你的直播我們一直在關注，數據簡直是現象級的！」
「我們平台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你這樣的天才主播了！」
王主管先是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
馮疆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商業互吹的開場白，意味著正事要來了。
果然，王主管話鋒一轉。
「疆哥，是這樣的。」
「經過我們平台高層的一致商議，我們非常看好你的未來發展。」
「為了能讓你和我們平台進行深度綁定。」
「我們決定，授予你抖音平台2%的原始股份！」
王主管的聲調提得很高，充滿了誘惑力。
「只要你簽下這份股權協議，以後你就是我們抖音的股東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平台所有的頂級資源，都會向你傾斜！」
2%的股份？
馮疆幾乎要氣笑了。
如今的抖音，估值早已是千億級別。
2%的股份，聽起來價值連城。
但這是有前提的。
那就是抖音能夠一直保持如今的體量和熱度，甚至更進一步。
而馮疆很清楚。
在前世，抖音的輝煌並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就被各種新興的短視頻平台瓜分了市場。
他現在要的不是一張可能在未來變成廢紙的空頭支票。
他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能夠讓他快速變現，並且擁有話語權的東西。
「王主管。」
馮疆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2%的股份，誠意不太夠。」
電話那頭的王主管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馮疆會這麼直接地拒絕。
「疆哥，2%已經不少了啊！」
「這可是原始股，未來價值不可限量！」
「我們平台還從來沒有給任何一個主播開出過這樣的條件！」
「是嗎？」
馮疆淡淡反問。
「那或許是因為，以前的主播，沒有我這樣的價值。」
王主管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感覺自己有點摸不清這個年輕人的路數了。
「那……疆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底線，15%。」
馮疆吐出了一個讓對方心臟驟停的數字。
「什麼？！」
王主管的聲音瞬間尖銳了起來。
「百分之十五？！疆哥，你沒開玩笑吧？」
「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董事會不可能同意的！」
「那就是你們需要去解決的問題了。」
馮疆的口吻依然平靜。
「我的內容，值這個價。沒有15%，那就沒得談。」
「你……」
王主管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一個小小的主播，竟然敢獅子大開口！
他壓下心頭的火氣，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疆哥，做人不能太貪心。平台能捧起你，也能……」
話沒說完，但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是嗎？」
馮疆輕笑一聲。
「那我等著。」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別墅里恢復了安靜。
馮疆將手機丟在沙發上。
靠著柔軟的靠背，神情淡漠。
他知道，這事沒完。
抖音官方必然會對他的直播間進行打壓。
限流、降權。
都是可以預見的手段。
不過，他不在乎。
狠人系統在手，他最不怕的就是打壓。
壓力越大，反彈才越爽。
「他們……在欺負你嗎？」
阿娟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關切。
她雖然聽不懂什麼股份、估值。
但她能聽出電話里那個男人最後的不懷好意。
「不算欺負。」
馮疆搖了搖頭。
「只是一群自以為是的蠢貨而已。」
他不想再聊這個話題，隨手打開了客廳的超大投影。
「看電影吧。」
他需要放鬆一下。
他隨手點開了一部評分很高的喜劇，《獨行月球》。
電影開始播放。
馮疆整個人陷在沙發里，看著屏幕上的故事。
阿娟則飄在一旁，好奇地看著那塊會發光的巨大幕布。
電影的前半段，充滿了各種笑料。
阿娟起初還有些茫然。
但很快，她似乎理解了這種名為「幽默」的情緒。
當看到主角一本正經地做著各種蠢事時。
馮疆的腦海里，第一次響起了她清脆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很乾淨。
但笑著笑著。
到了電影的後半段，她的笑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聲的悲傷。
當主角為了拯救地球，選擇獨自撞向隕石時。
阿娟的身影，似乎都變得虛幻了幾分。
馮疆能感覺到。
一股濃濃的悲傷情緒。
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她或許不懂什麼是宇宙，什麼是地球。
但她懂那種極致的孤獨。
一部電影，讓她又哭又笑。
馮疆關掉電影，客廳里一片寂靜。
「感覺怎麼樣？」
他問。
「他……好可憐。」
阿娟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一直都是一個人。」
馮疆心中微動。
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手指在遙控器上快速操作，點開了另一部電影。
一部非常非常老的經典。
《倩女幽魂》。
當那熟悉的音樂響起。
當書生和女鬼的故事緩緩展開。
馮疆明顯感覺到，身邊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阿娟徹底被震撼了。
她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糾纏的人與鬼。
看著他們的愛恨情仇。
看著他們為了彼此奮不顧身的模樣。
她的世界觀。
仿佛被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原來……人和鬼……還可以這樣？
一部電影看完。
阿娟久久沒有出聲。
似乎還沉浸在那個悽美的故事裡。
馮疆笑了笑，拿起手機，習慣性地打開了抖音。
他想看看。
那個王主管的報復，開始了沒有。
果然。
他自己的直播間雖然沒開播。
但相關的視頻和話題熱度。
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直播間。
被平台用S級的資源，強行推上了熱榜第一。
在線人數，10萬+！
直播間的標題，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打假狂人小明：帶你揭秘所謂凶宅直播的真相！今夜，筆仙招魂！】
馮疆的動作停住了。
小明？
這個ID他有印象。
是一個專門做各種打假視頻的主播。
錘過不少帶貨主播和假冒偽劣產品。
在網上小有名氣。
沒想到，現在轉型做靈異打假了？
而且，第一個目標就是自己。
還真是巧了。
馮疆點進了直播間。
畫面里，一個長相普通，但神情格外囂張的年輕人，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正是那個小明。
「家人們！都看到了吧！」
「最近那個叫什麼疆哥的。」
「在網上吹得神乎其神，說什麼凶宅直播，真有鬼！」
「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
「所謂的凶宅直播，百分之百是特效，是劇本！」
「他就是個騙子！騙你們的禮物和關注！」
「今天，我就要當著十萬觀眾的面，戳穿他的謊言！」
「我們現在就在柘城最有名的爛尾樓里。」
「據說這裡以前死過人，陰氣特別重！」
小明指了指周圍陰森的環境，臉上滿是輕蔑。
「我們團隊一共七個人，今天就要在這裡玩筆仙！」
「我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招魂，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明哥牛逼！就等你來錘這個騙子了！」
「支持明哥！最煩這種裝神弄鬼的主播！」
「哈哈，疆哥的粉絲呢？怎麼不出來洗了？」
「坐等打臉！看看到底有沒有鬼！」
馮疆看著屏幕里那張狂的臉，面無表情。
他知道，這背後一定是抖音官方在搞鬼。
用一個打假主播來碰瓷自己，煽動輿論。
再利用平台的流量優勢，把自己批倒批臭。
真是好算計。
只可惜……他們選錯了方式。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沒有鬼。
那他馮疆今天或許真的會栽個大跟頭。
但問題是……
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啊。
馮疆的視線。
落在了直播畫面里。
小明和他那六個同樣滿臉不屑的隊友身上。
他們正圍坐在一張破桌子前。
中間擺著一張畫了符咒的白紙，和一支筆。
「準備好了嗎？」
小明興奮地對著鏡頭喊道。
「都把手放上來！讓我們一起，把所謂的『筆仙』，請出來！」
七隻手，緩緩地搭在了那支筆上。
直播間的鏡頭，給了一個特寫。
那支筆在七隻手的覆蓋下，一動不動。
小明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戲劇化的腔調，念出了那句禁忌的咒語。
「筆仙，筆仙，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話音剛落，那支被七隻手共同按住的筆。
忽然在白紙上，輕輕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