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氣泡破裂。
下一秒，整片死寂的潭水，驟然沸騰！
「轟！」
一道沖天的水柱，拔地而起！
水花漫天，裹挾著刺骨的陰寒。
在慘白的月光下。
一道紅色的身影，緩緩從水柱中心升起。
她背對著眾人。
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幾乎垂到腳踝。
水珠順著漆黑的發梢，無聲地滴落。
四周的怨氣，在這一刻濃郁到了極點。
吳辰和王慧只覺得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身上。
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在地。
「呃……」
趴在吳辰背上的阿強，更是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也就在這時。
一陣若有似無的戲腔，從那紅衣身影的方向，幽幽傳來。
咿咿呀呀，纏綿悱惻。
每一個音節，都仿佛一根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眾人的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不好！」
馮疆的身體猛地一緊。
這股力量……
遠超他的想像！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厲鬼了。
而是即將踏入另一個更恐怖層次的存在！
更何況。
此地是她的埋骨之所。
是她怨氣的源頭。
現在是深夜。
陰氣最盛之時。
天時。
地利。
全都在她那邊！
現在動手。
無異於自尋死路。
馮疆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
「走！」
他暴喝一聲。
反手抓住吳辰的胳膊。
另一隻手拽住搖搖欲墜的王慧。
「別回頭！往山下有光的地方跑！」
吳辰和王慧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
完全是靠著本能和對馮疆的信任，機械地邁開雙腿。
一行人，狼狽不堪地向著來時的路狂奔而去。
身後的戲腔，如影隨形。
那聲音清晰地追在他們身後。
每多聽一秒，靈魂就仿佛要被凍結一分。
直到衝出後山。
重新看到村子裡透出的零星燈火。
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陰寒和詭異的戲腔，才緩緩消散。
幾人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吳辰扶著牆，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向那片漆黑的山林。
「大師……我們……我們就這麼跑了？」
這不符合他作為刑警隊長的行事準則。
但剛才那種瀕死的壓迫感。
卻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不然呢？」
馮疆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但還算平穩。
「留在那裡給她當點心？」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現在是她的主場，陰氣最盛，怨氣最濃，我們鬥不過。」
馮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等到明天正午十二點，一天中陽氣最烈的時候，再來會會她。」
「陽氣最烈？」
王慧重複了一句，似乎明白了什麼。
「沒錯。」
馮疆的回答簡單明了。
「到時候，天時就在我們這邊了。」
眾人聞言，這才稍稍心安。
他們將依舊昏迷不醒的阿強送回了那間破舊的院子，安頓在床上。
看著老人蒼白的面容，吳辰和王慧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簡單商議後。
幾人決定先返回市區，養精蓄銳。
為明日的正午決戰做準備。
回去的車上。
氣氛有些壓抑。
王慧開著車。
不時通過後視鏡看一眼閉目養神的馮疆。
這個男人，總能在最絕望的時候，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感。
就在這時。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是馮疆的手機。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林莉。
馮疆劃開接聽鍵。
「馮先生，這麼晚打擾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莉慵懶中帶著一絲魅惑的嗓音。
「有事？」
馮疆不喜歡拐彎抹角。
「有興趣參加一個私人展會嗎？」
「沒興趣。」
馮疆正要掛斷電話。
林莉似乎料到了他的反應，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
「展會最後，有幾件『老物件』要拍賣。」
「也許……有你現在正需要的東西。」
馮疆的動作一頓。
需要的東西？
他想到了水潭中那個恐怖的紅衣身影。
以自己目前的能力。
即便等到正午陽氣最盛之時。
對上她，勝算也絕不算高。
如果能有外力相助……
「地址。」
馮疆只說了兩個字。
電話那頭的林莉輕笑一聲，似乎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
「我發你手機上，我在門口等你。」
電話掛斷。
馮-疆沒有立刻收起手機。
而是點開了自己的直播平台帳號。
他沒有開播。
而是編輯了一條動態，設置了僅粉絲可見。
「所有看過我上次柘城招魂直播的人，聽著。」
「今晚，無論你們聽到什麼，或者在夢裡看到什麼，都不要害怕。」
「記住，保持憤怒，越生氣越好。」
「恐懼，會吸引不好的東西。」
動態發出的瞬間，評論區直接炸了。
「臥槽！大師你終於出現了！我他媽快嚇死了！」
「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我家唱戲！」
「大師救命啊！我給你刷十個超級火箭！求個護身符！」
「我我我！我剛才夢到一口井，有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看我！現在渾身發冷！」
「憤怒？怎麼憤怒？在線等，急！」
看著雪花般湧來的求救信息和打賞提示，馮疆的臉上毫無波瀾。
他慢悠悠地在評論區回復了一句。
「想想你老闆，想想你房貸，想想你那不成器的另一半。憤怒很簡單，還省錢。」
發完，直接下線。
一旁的王慧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有些哭笑不得。
「你對你的粉絲，還真是……特別。」
「擔心解決不了問題，但憤怒可以。」
馮疆把手機揣回兜里。
「至少能壯膽。」
王慧無言以對，只能專心開車。
很快，導航結束。
車子停在了一家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戒備森嚴的私人會所門口。
「就是這裡了。」
王慧解開安全帶。
「需要我們陪你進去嗎？」
「不用。」
馮疆推門下車。
「你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會所大門。
門口，一個穿著黑色開衩長裙，身段妖嬈的女人正靠在石獅子上抽著煙。
正是林莉。
她看到馮疆，掐滅了煙，迎了上來。
「馮先生，你來了。」
馮疆點點頭，隨著她一同走向燈火通明的大門。
就在兩人即將踏入的瞬間。
一個穿著筆挺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身影，攔在了他們面前。
「抱歉，這位女士。」
男人先是對林莉露出了一個自以為迷人的微笑。
隨即轉向馮疆。
那份微笑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和快意。
「這裡是私人展會，需要出示請帖。」
馮疆抬起頭。
眼前的人，有些眼熟。
哦，想起來了。
是上次在車展上。
被自己一個電話舉報到丟了工作的那個銷售經理，趙立。
趙立顯然也認出了他。
那份小人得志的嘴臉，幾乎要溢出屏幕。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馮大主播嗎？」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一些賓客投來好奇的視線。
林莉秀眉微蹙。
「他是我帶來的。」
「不好意思，林老闆。」
趙立對林莉的態度還算客氣，但立場卻異常堅定。
「規矩就是規矩，我是這裡的經理，我得對所有貴賓負責。」
他伸手指著馮疆，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位女士可以進。」
「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