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口，死死抵在威廉的太陽穴上，威廉整個人僵在原地。
雨水順著破碎的窗戶不斷灌入木屋，遠處直升機螺旋槳依舊發出沉悶的轟鳴。
幾十名AIC特工已經徹底控制整座伐木場。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威廉身上。
威廉看著面前的布萊克，足足愣了幾秒。
「你……」
「這是什麼意思？」
布萊克面無表情。
「他們和你談了什麼？」
威廉反應過來，連忙說道：
「我什麼都沒有告訴他們。」
「我拒絕跟他們走。」
「我也沒有把任何數據交出去。」
布萊克依舊沒有放下槍。
威廉有些急了。
「你可以調查！」
「我的終端還在，實驗數據也沒有丟失。」
「他們剛剛讓我離開米國，是我自己拒絕的！」
布萊克終於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我知道。」
威廉一愣。
「你知道？」
「外圍的監聽設備。」
布萊克淡淡說道：
「聽到了你們最後一部分談話。」
聽到這裡，威廉緊繃的身體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甚至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既然你知道……」
「那就好。」
「我沒有背叛米國。」
「我承認，我無法接受你們做的那些事情。」
「我甚至恨不得白色黎明從來沒有出現過。」
「可是……」
威廉低下頭，聲音越來越輕。
「這裡終究是我的國家。」
「我做不到親手毀掉它。」
說完，他重新抬起頭，看向布萊克。
「帶我回第七區吧。」
「我不會再離開。」
布萊克沉默。
威廉卻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因為周圍那些AIC特工。
沒有任何人上前給他戴上手銬。
也沒有人準備押送他離開。
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那裡，冰冷地看著他。
仿佛……
在等待什麼。
威廉臉上的表情逐漸僵硬。
「布萊克？」
「我已經說了。」
「我沒有把資料交給夏國。」
「我知道。」
威廉瞳孔微微收縮。
「那你為什麼還拿槍指著我？」
布萊克看著威廉，眼神中終於浮現出一絲複雜。
「因為你已經被夏國找到過了。」
威廉怔住。
「就因為這個？」
「這還不夠嗎？」
布萊克說道：
「你知道得太多。」
「今天你拒絕了夏國。」
「那明天呢？」
「下一次呢？」
「如果你的妻子被抓。」
「如果你的孩子受到威脅。」
「如果有一天，你所謂的良知再次戰勝對米國的忠誠。」
「誰能保證。」
「你永遠不會開口？」
威廉呆呆地看著他。
這一刻，他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服務了幾十年的國家。
「所以……」
「無論我今天做什麼。」
「結果都一樣？」
布萊克沒有回答。
威廉笑了。
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為了這個國家留下來了。
為了這個國家，拒絕了唯一一次逃出去的機會。
甚至到了最後，他還試圖告訴布萊克自己沒有背叛。
可原來根本沒有人在乎。
黑宮不需要他的忠誠。
第七區也不需要他的解釋。
他們只需要一個，永遠不會開口的人。
威廉緩緩閉上眼睛。
「我明白了。」
布萊克的手指，慢慢扣上扳機。
威廉突然問道：
「布萊克。」
布萊克沒有說話。
「你們真的覺得，自己能夠控制這一切嗎？」
布萊克眼神驟然一變。
威廉卻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只是笑了笑。
「算了。」
「已經和我沒有關係了。」
下一秒。
砰！
一聲槍響。
瞬間壓過了窗外的雨聲。
威廉身體猛地一顫，隨後緩緩倒在冰冷的木板上，鮮血一點點蔓延。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卻再也沒有任何光芒。
布萊克收回手槍，冷冷說道：
「處理現場。」
「所有與威廉有關的個人終端、住宅、實驗室資料。」
「全部封存。」
「不能留下任何東西。」
「是！」
……
二十四小時後。
夏國。
國安部。
王玉樹站在窗前。
久久沒有說話。
桌面上。
放著剛剛傳回來的消息。
【威廉確認死亡。】
看到這幾個字的時候。
王玉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可惜了。」
旁邊的助理也有些遺憾。
「我們的特勤小組已經安全撤離。」
「但是威廉……」
王玉樹搖了搖頭。
「算了。」
「也正常。」
「他畢竟是米國人。」
「讓一個人親手把自己的國家送上審判台。」
「哪有那麼容易？」
其實王玉樹並不怪威廉。
恰恰相反，從海外小組傳回來的錄音來看。
威廉至少還有自己的底線。
他知道白色黎明是錯的。
知道那是一場無法被原諒的罪行。
可到最後他依舊邁不過國家這道坎。
這種人。
很多。
王玉樹拿起桌上的報告，準備結束這條線。
就在這時，旁邊負責情報系統的助理突然愣住。
「部長。」
「等等。」
王玉樹轉過頭。
「怎麼了？」
助理盯著電腦屏幕。
神情逐漸變得古怪。
「我們的海外死信系統……」
「剛剛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發送源經過了很多層轉接。」
「但最後認證密鑰……」
助理抬起頭。
「屬於威廉。」
王玉樹猛然站起身。
「什麼？」
他快步來到屏幕前。
一份巨大的加密壓縮文件。
正靜靜躺在系統中。
裡面不只有文字，還有大量照片。
實驗室記錄。
項目編號。
內部會議名單。
資金流向。
第七區內部區域圖。
以及數十份標註著最高保密等級的文件截圖。
王玉樹的呼吸。
漸漸變得急促。
「解開。」
「立刻解開！」
「是！」
很快。
第一份文檔被打開。
沒有複雜的數據。
只有一封信。
準確來說。
是一封早就準備好的遺書。
開頭。
只有幾個字。
【致夏國。】
王玉樹目光一凝。
繼續往下看。
【夏國。】
【我不會把這些資料交給你們。】
【至少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不會。】
看到這一句，王玉樹愣住了。
緊接著，下一段文字出現。
【我設置了一個二十四小時定時驗證。】
【每隔二十四小時，我都必須親自輸入一次安全密鑰。】
【如果我沒有解除定時。】
【這些文件就會自動發送到一個我無法再次控制的地方。】
【而現在。】
【既然你們看到了這封信。】
【那就說明。】
【我已經死了。】
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王玉樹死死盯著屏幕。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接下來，威廉的文字明顯平靜了很多。
【活著的時候。】
【我終究沒有辦法親手背叛自己的國家。】
【我知道這聽上去很可笑。】
【因為這個國家已經背叛了我相信的一切。】
【科學。】
【生命。】
【人性。】
【可是，我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
【我的父母埋在這裡。】
【我的孩子也生活在這裡。】
【所以，只要我還活著。】
【我就做不到親手把這些東西交出去。】
王玉樹沉默。
隨後，屏幕再次向下滾動。
【但是。】
【如果我已經死了。】
【那麼這個世界，便與我無關。】
【我的國家。】
【也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