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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香水與清新劑

2025-11-28 16:02:34 作者: 寒月紀元

  塞西莉亞拍拍木桶。「這裡裝著全伊士曼最烈的酒。」她宣稱。

  「全伊士曼?」尤利爾沒喝過酒,但他假裝感興趣。「憑什麼這麼說?」

  「證據在此。」女侍者揭開蓋子,濃郁的酒精味吹過來,足以讓老鼠隔空暈倒。這著實是種衝擊,尤利爾險些打噴嚏。「裡面添加了神秘植物。」

  『德魯伊完全可以自產自銷,毒藥都能釀成酒』字符惡意揣測到,『兩個沒見識的小鬼。尤其是你,尤利爾』這傢伙囉嗦個沒完。

  「阿嚏!」學徒還是沒忍住。「我看也不可能是別的。」他嘀咕。「神秘植物,有神秘酒精嗎?」

  「我不知道。但這酒是用神秘植物釀造的。海恩斯先生拿它招待老朋友,不准別人嘗。」還真是埃茲出品。「連諾克斯傭兵團的冒險者都不給。」

  「那還有誰?使者大人?」後者估計不太可能。

  「使者大人不是這兒的人。」塞西莉亞告訴學徒,「他會在屬國停留,但最終還是得回高塔去。浮雲之城布魯姆諾特,海恩斯先生也從那裡來。那是他在諾克斯傭兵團當冒險者之前的事了……至於品嘗過珍藏的人嘛,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鍊金術師。我也沒見過他。」

  「鍊金術師。真有這種人?」

  「還能有假?」

  「鍊金術又是怎麼回事?」尤利爾追問,「他會點石成金,還是創造元素?他的蠟燭是不是金子做的?」

  「我很想和你談論相關的話題,但這是個神秘職業,尤利爾。」塞西莉亞扣上蓋子,「我只知道酒的事,你並不在乎這些。」

  

  職業。神秘和職業有什麼關係?難道找工作在里世界另有意義?「我當然……」話未出口,尤利爾頓時恢復了理智。他迅速展開補救:「世界上有與酒相關的神秘職業,是吧?」

  「或許罷。連園丁都可能是神秘生物,沒道理調酒師不能。」

  聽起來和猜測不是一回事。學徒覺得塞西莉亞也不知道更多了,不如去問指環索倫。他忍不住摩挲指頭。但女侍者已固定好蓋子,正把酒桶裝上吊籃。過程相當艱辛,她一點兒也沒要求學徒幫忙。

  站在原地瞧女孩子勞動體力,尤利爾沒這種厚臉皮。他趕緊去搭手。「神秘花園總得有人打理,海恩斯先生的酒也不免有人照料。我猜他不會親自來酒窖。」

  塞西莉亞沒拒絕。「密封太久的神秘酒精不能直接入口。在他們喝之前,我得添些香料……香料會改變口感,你要不要試試?」

  「有後果嗎?」

  「最壞也是喝醉而已。我嘗過約克送給我的水果酒,做了一星期的美夢——但都是同一個夢。」

  「不管怎麼說,魔法酒顯然能促進感情。沒準只要喝一口,你就會變成我的朋友。」

  「不用喝。只要你把它提上去,你就是我的朋友。」塞西莉亞邊笑邊遞給他繩子。

  「只提繩子?」學徒眨眨眼睛。

  「那我自己就能來。快去!樓梯底下有個滑輪。」

  尤利爾爬上台階,光線逐漸豐富,他很快找到了固定繩子的滑輪。它的軸承已有鬆脫,想必塞西莉亞拉扯時顧不上愛護輪子,她能拖上來就不錯了。學徒再低頭去看塞西莉亞,她眯著眼睛,努力適應光亮。

  「你怎麼自己搬上來的?」

  「靠鍊金魔藥,那東西太貴,而且我早就喝完了。分次我就能搬動。」

  「魔藥?是鍊金術師的造物?」

  「我只知道這些。就算再搬一桶,也只有這些。」

  「還搬?」

  「暫時不用。」

  眼前一暗,女侍者戴上眼鏡。尤利爾又回到酒窖,把她嚇了一跳。「魔藥味道怎樣?」

  「反正沒有栗子味。」

  「那正好。」他示意她跟上來,「你恐怕再也用不上它了。」

  他們協力拉起酒桶,把地窖封死,隔絕了令人眩暈的濃香。尤利爾瞧見玻璃輕微作響,指環索倫寫了句什麼,但他沒仔細瞧,只看見了『鍊金術』和『職業』這類詞。說到底,了解太多有什麼用?我又沒有神秘花園。

  但還沒處理好酒桶,風鈴就響了。這意味著客人的到來,因為埃茲·海恩斯回到酒吧時一般會提著東西,他唯一的選擇是拿腳踢開門。


  客人是位禮貌的女士。儘管她從頭到腳裹在黑紗裙和細網面罩下,分辨起來不很容易。此類打扮在表世界無疑令人警惕,但現在,尤利爾已認定她與神秘相關。好歹她沒戴女巫帽。

  值得一提的是,她光著腳,肩挎一隻灰布口袋。裡面的東西形狀尖銳,以至布料四處支棱。

  女侍者忙著處理酒桶,尤利爾只好替她問:「您想喝點什麼?」

  黑裙女人沉默了片刻。學徒感覺她面罩下的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不禁有點毛骨悚然。什麼情況?

  「不用了。」她的嗓音像圓鋸,「我來找這家店的主人。」

  莫非她是鍊金術士?「不巧他出門去了。」尤利爾小心地說,「也許一會兒就回來。如果你願意,就在這裡等一等他罷。」

  「……不用了。」她慢慢重複。

  「那你能留下名字嗎,女士?我好記下來通知海恩斯先生。」

  又是一陣沉默。黑裙女人晃了一晃,似乎走近了些,但完全沒聲音。尤利爾察覺到一股異香,它強烈的存在感竟能從酒氣中突圍而出,兇猛地鑽進他的鼻子。為了不打噴嚏,學徒著實費力一番力氣。他開始發覺塞西莉亞調製香料的高明之處了。

  「吉尼瓦。」她終於再開口,「我有東西要送給駐守者大人。」

  「什麼東西?」學徒隨口一問,「如果太貴重,我建議你當面交給他,吉尼瓦女士。」

  「鍊金魔藥。」

  尤利爾手一抖。「什麼?」

  「一種新開發的空氣清新劑。」吉尼瓦告訴他,「足以祛除任何異味,包括酒氣和菸葉的焦味……」學徒愕然地望著她,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一次里世界獨有的產品推銷。「……諾克斯酒吧需要通風換氣,但顯然你們安裝了櫥窗,在嗅覺和視覺效果之間選擇了後者。」

  真是活見鬼。這下他說什麼也不會讓她將東西留下來了。「多謝提醒。」尤利爾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但這我可做不了主,女士。要不你還是等一等,海恩斯先生很快就會回來。」

  黑裙女人很失望,甚至有點惱火的模樣:「他不該出門的。不該。不該!」

  「你們有約定嗎?」我也不該問。尤利爾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沒有。駐守者大人怎麼會在乎凡人?」

  出乎意料的反問。事情挺奇怪。尤利爾只以為吉尼瓦是酒吧老闆的朋友,順便推銷什麼清新劑魔藥,但她的態度好像他們存在地位之別。他頓時不知該怎麼處理才好了。

  吉尼瓦盯著他:「你是新來的?海恩斯的親戚?」

  「呃,不是。」真奇怪。有必要問這個?「怎麼了,女士?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莫非她是海恩斯的情人?那多半也只是單相思。尤利爾放開思維。假如她追問這方面的事,我就能確認。

  「試試這個。」她說。

  吉尼瓦從袋子裡掏出木頭小瓶——它有一隻手那麼大,外形粗糙,看起來毫無美感——對著櫃檯噴了點水霧。她的手腕細如麻杆,但動作奇快,起碼尤利爾來不及阻止。他唯有事後慶幸那不是吉尼瓦自用的香水……不管怎麼說,隨著水霧像雪花一樣飄落,異味的確變得微弱了。

  女人緊張地作了幾個深呼吸:「十瓶十五。折扣價。」

  要是兩枚黑城金幣能打發她,尤利爾倒挺樂意試試,可惜他如今正在攢錢。或許塞西莉亞會需要這玩意?「我幫你問問我的同事好了。」

  「真的?她能拿出阿比金幣?」

  「仔細想想,還是算了。」學徒立即改口,「開門通風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再不行可以開天窗嘛。」里世界沒有紙幣,賓尼亞艾歐的貨幣制度之中,黑城金幣是最低等的貨幣,發行於伊士曼王國剛剛建立的時期,與阿比金幣的匯率比是0.01。有錢也不是這麼浪費的。

  「我的魔藥和其他東西不一樣。它很特殊。」吉尼瓦說,「它很……特殊。」

  「當然。我敢說它很珍貴。」尤其是貴。「很遺憾我不能享受。」

  吉尼瓦的目光重新變得凝固,仿佛釘在學徒身上。「你不會明白自己錯過了什麼,小鬼。」她嘶聲說,「你不會明白!諸神保佑你。」

  尤利爾皺眉:「明白?」

  「凡人沒資格享受神恩。」黑裙女人又說,「你會後悔的。」她幽靈似的消失在風鈴聲里。

  空氣里還瀰漫著香水味。尤利爾不解地呆望著門,考慮是否先將它鎖上。她是單純的威脅?或者報復?說到底,吉尼瓦究竟是什麼人?這個問題只有等酒吧老闆回來時再詢問。「我還第一次聽說神會賜予空氣清新劑。」他咕噥。但轉身拿抹布時,一行冰霜寫成的字符浮現在玻璃上。


  『白痴!你差點就死了!』

  「我差點被她的香水熏死,這你也聞得到?」

  冰霜突然停止了移動,似乎索倫·格森為他的回答停頓了片刻。但它緊接著寫道:『別蠢了,魔藥你也敢隨便用?那女人送你毒藥』

  毒藥。頓時,所有傳說浮上心頭。尤利爾想起女巫的詛咒和巫術。十七年平靜生活擁有巨大的慣性,讓他一時沒能轉過思路,如今回憶起來,尤利爾嚇了一跳:「她……她果然是女巫?」

  『呸!她只是個凡人。但鍊金魔藥是真正有威脅的』

  「她拿的不是清新劑?」確實不可能有人將魔藥用來清潔。塞西莉亞才說過鍊金產物價值非凡。「那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字符的變幻停止了兩秒,又開始移動。『真古怪。你接近她時,我感受到了魔力的漩渦,但吉尼瓦的確是凡人。只可能是魔藥的效果』

  『根據我的經驗推測,尤利爾,假如魔藥進入你的身體,你將點燃火種』

  「點燃火種……燃燒靈魂?」就這麼簡單?

  『是的。雖然很想讓你成為神秘生物,但我尊重你的意見。智者從不強人所難』指環沒有惡作劇的意思,『火種的點燃需要特殊的環境,倉促的進行只可能把靈魂燒成灰燼』

  尤利爾感到寒意遍布了全身。「我要死了?」難以置信。死亡訊息來得委實突然,他甚至沒有任何感覺。根本一切如常啊。

  『你聾了?我說的是假如。假如!去看看櫃檯罷,記得屏住呼吸』

  學徒慢慢轉過身,發現吧檯上鋪著一層薄如絲線的冰晶,最深處泛著淡金色。他只想大聲喘息,慶幸死裡逃生,但理智使他趕緊捂住嘴,小心地退到櫥櫃邊。直到這時,心臟才飛速跳動起來。「見鬼!」他無法克制地喊道,「什麼東西!」

  『好東西。你可以留下來,能夠引起火種變化的魔藥可不常見』

  饒了我罷。「不,不,不必了。如果你的主人需要,儘管拿走就好。」尤利爾拉動櫃門,但指頭奇怪地不聽使喚,足足試了三次,他才打開插銷,拿到盒子。「塞西拉?」

  「怎麼?」女侍者帶著一身酒氣冒出頭。

  「拜託把不用的鏟子遞給我,要長柄的。」

  當魔藥碎冰被裝進酒瓶、蓋上塞子後,尤利爾才長出一口氣。我得儘量把它藏起來,以免有人誤食。靠氣味辨別這東西八成會送命。他打算先貼個標籤上去。

  但想到這裡,學徒的動作忽然住了:「吉尼瓦……她把那些魔藥帶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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