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殿。
殿如其名,通體以明珠神玉砌成,瑩潤生輝,霞光萬道。
整座宮殿宛若一顆鑲嵌在瀾天城深處的明珠,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華。
殿內布置素雅,輕紗垂落,藥香淡淡。
四角各立著一盞長明魂燈,燈油以萬年魂玉研磨而成,燃燒時散發出溫養神魂的氣息,籠罩整座寢殿。
一張白玉神床之上,明珠公主半倚而坐,青絲散落肩後,容顏蒼白得近乎透明,少了幾分往日的絕代風華,多了幾分令人心疼的憔悴。
當初與魂族神級天驕鬥法留下的神魂傷勢太過於嚴重,遠超眾人想像之外。
如今,明珠公主正閉目調息,周身魂力微弱地流轉,魂光忽明忽滅,如同一盞隨時都會熄滅的燈。
神魂之傷最是難愈,尤其傷及本源,每一次調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每日堅持,從不懈怠。
只因心中還有一個念想。
那個消失了千年的人,她相信他會回來。
所以,她要活著等他。
驀地,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明珠公主睜眸。
趙璇當先走入,連是道:「師尊!」
身後跟著姬無雙、羋月瑤、夏軒、胡耀等其他新生代天驕。
只是讓明珠公主感到驚疑的是,不止是趙璇、姬無雙這些新生代天驕,緊隨身後,暴君真神、冰皇、虛空真神、完顏不破他們這些同輩好友也一併邁入殿中。
怎麼都一起來了?
她的眸光落在姬無雙等人身上,蒼白容顏上浮現出一絲怪責,輕聲呵斥道:「你們幾個孩子,竟敢瞞著我偷偷跑去瀾天城尋找九彩神蓮,膽子也太大了!」
顯然,已然知道了姬無雙等人的事情。
雖是呵斥,語氣中卻滿是關切。
姬無雙等人垂首而立,不敢辯解。
姬無雙率先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抱拳垂首,恭聲道:「無雙知錯,請小姑姑責罰。是我提議前往黑暗血族地盤的,月瑤他們本不願意,是我一力堅持,他們才隨我同去。若論過錯,我當居首。」
羋月瑤聞言,當即也跪了下來,急聲道:「無雙胡說什麼,分明是我先提及九彩神蓮之事,才讓無雙動了念頭,若論罪魁禍首,當是我才對。」
夏軒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道:「我也有錯,明知此舉兇險,不但沒有勸阻,反而主動相隨,罪責難逃。」
胡耀撓了撓頭,也跟著跪了下來,瓮聲道:「小姑姑,我嘴笨不會說話,但弟子心裡清楚,若不是我們太沒用,連一株九彩神蓮都取不回來,您也不至於拖了這麼多年。說到底,是我們做晚輩的不夠爭氣。」
其餘三位天驕也紛紛跪地告罪,言辭懇切,無一推諉。
姬無雙抬起頭來,眼眶微紅,沉聲道:「小姑姑,您為護佑我等後輩才落得如此重傷,我每念及此,便心如刀絞。我知道此行魯莽,可更怕的是,若再拖下去,小姑姑的傷便再無轉機。我們寧願冒死一試,也不願眼睜睜看著小姑姑日漸衰弱。」
羋月瑤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微顫:「小姑姑,您待我等視如己出,我們卻累得您遭受如此重創,心中愧疚無時無刻不在。此番九彩神蓮既然已經取回,無論您如何責罰,我等都甘願領受。」
明珠公主看著跪了一地的晚輩,蒼白容顏上浮現出一抹無奈與心疼,沉默片刻後,輕聲道:「都起來吧,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
她眸中雖有怪責,更多的卻是深深的欣慰與感動。
明珠公主嘆了口氣,道:「下次萬萬不可如此魯莽,你們都是人族未來的希望,若是因我而折損在外,我如何向你們的師尊交代。」
趙璇上前一步,手中捧著一株九色霞光流轉的神藥,清冷容顏上罕見地綻開一抹笑意:「師尊,您看這是什麼?」
九葉一根,無花無果,九片葉子各自流轉著一種異彩神光,散發著生生不息的玄妙氣息,根莖通透如琉璃,內里流淌著寂黑、純白雙色宛若血液般的神性物質。
整座明珠殿都被霞光照得流光溢彩。
明珠公主眼眸微微一亮:「九彩神蓮?」
趙璇點頭,語氣中難掩喜悅:「正是九彩神蓮,有了此藥,師尊的神魂之傷便可治癒了。」
明珠公主眸泛笑意,眼中更多是對這些新生代晚輩的欣慰與感動。
她輕聲道:「好孩子,把九彩神蓮給我,我親自煉製九彩神丹。」
說話間,她眸中泛著柔和的笑意,目光從趙璇臉上掃過,又落在姬無雙、羋月瑤等人身上,心中滿是欣慰。
這些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
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只為給她尋來一株九彩神蓮,這份心意,比任何神丹妙藥都珍貴。
她的確想親手煉製九彩神丹。
不止因為這丹藥關乎她的性命,更因為她不願辜負這些孩子的一片苦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以她目前的神魂狀態,想要煉製十二階的九彩神丹,希望何其渺茫。
神魂本源被吞噬了三成,剩下的部分也脆弱不堪,每一次調動魂力都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
煉製九彩神丹需要持續不斷地輸出魂力,任何一個細微的失誤,都可能導致魂力反噬,屆時魂靈崩潰,輕則殞命,重則魂飛魄散。
可這些孩子已經為她付出了太多,她若是不接下這株九彩神蓮,他們一定會自責。
所以她面上笑意盈盈,語氣溫柔而堅定,仿佛煉製九彩神丹只是一件尋常之事。
說罷,明珠公主便伸出手來,指尖微微泛白,卻穩而不顫。
趙璇卻後退一步,沒有將九彩神蓮交到師尊手中。
明珠公主一怔:「怎麼了?」
趙璇道:「師尊,九彩神丹不必您來煉製,自有人替您煉製。」
暴君真神、冰皇、虛空真神、完顏不破四人齊齊點頭,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期待。
明珠公主詫異,蹙眉道:「你們請來了誰?武德丹神?常山雄主?還是玄衣丹神?難道是這幾位從葬帝大陸回來了?」
她一連說了三個名字,都是當今帝路人族陣營中丹道造詣與她齊名的煉丹高手。
暴君真神搖頭道:「沒有回來。」
明珠公主神色微變,道:「那你們請來了誰?難道是其他大族的煉丹高手?若是請來了妖族的藥王古藤,石族的丹陀羅,黑暗血族的血丹真神,那代價恐怕不小,這些人可不是輕易能請動的。而且,他們與我人族站在對立面,我不相信他們願意出手。」
這三人都是諸天帝路的異族丹道絕頂人物,想要請動他們,必然要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
更為重要的是,這些異族丹道高手,可不見得會輕易出手相助。
甚至恨不得看著明珠公主殞命。
冰皇卻笑著搖頭:「那些人,與這位請來的煉丹高手相比,不值一提。」
明珠公主不由驚愕。
不值一提?
武德丹神、常山雄主、玄衣丹神已是人族陣營中丹道最頂尖的存在。
妖族藥王古藤、石族丹陀羅、黑暗血族血丹老祖,更是諸天萬族中丹道一脈的絕頂人物。
這些人都不值一提?
那請來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她實在想不出,在這諸天帝路之上,還有誰的丹道造詣,能勝過這些人。
那究竟是誰?
明珠公主心中疑惑越來越重,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可四人的神情出奇地一致,都是那副激動中帶著期待,期待中又藏著幾分神秘的模樣。
仿佛在等待著一場盛大的驚喜。
明珠公主心中忽然升起一個荒唐的念頭。
一個她不敢去想,卻偏偏控制不住去想的人。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心跳驟然加快了幾分,連帶著魂力都有些不穩,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