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玄師太依舊沉默。
只是捻動佛珠的手指節奏微不可察地快了一絲。
上官老祖笑眯眯地接過話頭:「陽炎道友莫急。能讓雲嵐宗主同時驚動我三人。」
「想必非是尋常小事,更非幽冥宗餘孽那般簡單。」
「雲嵐宗主,但講無妨。」
雲嵐見三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不再有任何寒暄。
她深吸一口氣,待結界光華穩定到極致,確保此間談話絕不會外泄後,立刻開口:
「三位道友,今日請諸位秘密前來。」
「幕後黑手,恐是歐陽烈。」
「歐陽烈?!」
陽炎真人臉上滿是錯愕。
但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緊緊盯著雲嵐,等待她的解釋。
畢竟雲嵐不會無的放矢。
靜玄師太捻動佛珠的手明顯一頓。
她抬起眼帘,目光看向雲嵐,語氣嚴肅:「歐陽道友?雲嵐宗主,茲事體大。」
「關乎北境安穩與同道清譽,緣由何在?」
上官老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眼中精光閃爍,語氣帶著深意,緩緩道:「哦?歐陽?這倒是……有意思。」
「雲嵐宗主,莫非發現了什麼確鑿的線索?」
雲嵐不再多言,她伸出纖纖玉指,在空中虛劃。
一道靈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迅速在四人中間的空中凝聚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正是她在翠微峰邊緣山谷發現的那處邪陣節點!
暗紅色的詭異陣法紋路複雜而猙獰。
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濃郁的不祥與血腥氣息。
投影栩栩如生。
陣法周圍的景象更是觸目驚心。
草木以違反常理的速度枯萎、焦黑,地面乾裂。
一絲絲微弱的地脈靈氣被強行從四面八方抽離。
匯入那暗紅色的陣法中心。
「這陣法?!」
陽炎真人瞳孔驟縮,失聲低呼。
靜玄師太平靜無波的臉上首次出現了震動之色。
上官老祖眯起的眼睛猛然睜開,精光四射。
三人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這是……當年幽冥宗那個掠奪生機的邪陣?!」
「正是此陣!」
雲嵐肯定道,聲音斬釘截鐵。
「然而,幽骨、百相早已伏誅,幽冥宗煙消雲散。」
「此陣為何反而蔓延更廣,且出現在我落霞宗勢力邊緣?」
她目光掃過震驚的三人,繼續拋出更驚人的推斷。
「當年,歐陽烈最先指認幽冥宗。」
「但我等聯合清剿時卻屢屢受挫,仿佛對方總能未卜先知。」
「而上官道友當時遠遊,歐陽烈則藉口閉關,未曾參與最後決戰。」
「幽骨魔主乃上官道友所誅,此事不假。」
「但諸位可曾想過,若歐陽烈當初指認幽冥宗。」
「本就是禍水東引呢?」
雲嵐語氣愈發清冷:
「近年來,歐陽烈深居簡出,拒絕一切訪客,此時回想,極為可疑。」
「我懷疑,這掠奪北境生機、禍亂蒼生的邪陣。」
「真正的幕後黑手和最大受益者,就是歐陽烈本人!」
「他當初拋出幽冥宗,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
她最後沉聲道:
「而且,歐陽烈既然敢行此逆天之舉,布下籠罩北境的大局。」
「其修為……恐怕絕不止外界所知的法相中期。」
「我推測,他極可能已悄然突破至法相後期,甚至更高!」
「否則,他焉有底氣同時算計北境眾生與我等?」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陽炎真人臉色鐵青,靜玄師太閉目,佛珠捻動飛快,上官老祖則面無表情。
短暫的死寂後,陽炎真人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站起。
臉上怒意與恍然交織。
「果然如此!不瞞諸位,我紫陽門轄境內,近年也有些偏遠區域傳聞靈機流失、生靈萎靡之事!
我只當是地脈尋常波動或小妖作祟,已派弟子前去查看,尚未有明確回稟……
若皆是此陣所為……」
他來回踱了兩步,聲音帶著後怕與憤怒。
「這歐陽老賊,竟將手伸得如此之長!
若非雲嵐宗主心細如髮,我等恐怕還被蒙在鼓裡,任由其蠶食我北境根基!」
這時,靜玄師太緩緩睜開眼,語氣依舊沉穩,卻帶著深深的凝重。
「雲嵐宗主,陽炎門主。此陣陰毒,有傷天和,確鑿無疑。
歐陽道友近年行蹤成謎,亦屬反常。然,」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眾人。
「單憑陣法重現與過往疑點,恐仍不足以鐵證如山,斷定歐陽烈便是元兇。
我等皆是一方之主,若冤枉同道,引發的動盪恐不亞於魔禍。
屆時北境內戰,生靈塗炭,豈非正中了真正幕後黑手的下懷?
亦或者,若有其他隱情,我等豈非成了他人手中之刀?」
靜玄師太的擔憂不無道理。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一舉一動牽涉太大。
沒有確鑿證據,輕易不能對同級別的存在下定論。
尤其是如此嚴重的指控。
就在陽炎真人慾要反駁靜玄師太之際。
一直面無表情的上官老祖,此時才幽幽開口,接過靜玄的話頭。
「靜玄師姐所慮,正是老朽一直以來心中隱憂。
其實,老夫對歐陽老怪,早已心存疑慮多年。」
此言一出,連靜玄師太都略顯詫異地看向他。
雲嵐和陽炎更是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等待下文。
上官老祖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平緩而帶著一絲追憶。
「諸位可知,數百年前,我等尚是於北境闖蕩的年輕修士之時?
那時,玄寂道友鋒芒最盛,已初凝道基。
一手青雲劍訣已顯崢嶸。
靜玄師姐你佛法精深,心境澄澈。
老夫與歐陽烈,還有幾位早已作古的道友,都還只是築基境的修為,在那『黑風淵』一帶探尋機緣。」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那時的歐陽烈,資質不過良品靈根,修為更是卡在築基初期良久。
在同輩中並不出眾,甚至有些不起眼。
為人也算低調,並無甚特異之處。」
「轉折點,發生在那次『黑風秘境』的爭奪之後。」
上官老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次秘境開啟,兇險異常,我等皆有所得,但也各有損傷。
歐陽烈當時為爭奪一株據說能淬鍊神魂的『陰魂草』。
與一邪修拼得兩敗俱傷。
最後雖得了靈草,卻也傷及本源。
按理說需要極長時間調養,甚至可能影響道途。」
「然而,」
上官老祖語氣轉為凝重。
「自那之後不過十年,歐陽烈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開始突飛猛進!
而且,其功法路數,隱隱帶上了一絲原本沒有的詭異陰冷氣息。
雖然後來他刻意掩飾,但老夫心細,曾與他並肩作戰數次。
隱約覺得他靈力運轉間,多了一分吞噬、掠奪的意味。
與正道中正平和的法門迥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