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明頓時感到渾身血液逆流。
窒息般的痛苦讓他蜷縮在地,額頭青筋暴起。
這種源於血脈深處的悸動,做不得假!
【可惡……僅是顯化這點威壓,就幾乎耗盡了所有魂力……】
【必須速戰速決,不能再拖了……】歐陽烈的殘魂感到一陣虛弱。
「明兒,」那聲音忽然一變,帶上了一種「慈愛」。
「老祖我遭逢大難,被奸人所害,險些魂飛魄散。」
「如今只剩這一縷殘魂,依託於你這唯一的血脈延續。」
「你是我歐陽家最後的希望,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老祖徹底湮滅。」
「讓我歐陽世家傳承斷絕嗎?」
「只要你聽話,老祖不僅不會害你。」
「還會將《萬靈噬血陣》的無上奧義盡數傳授於你!」
「屆時,向北境那些偽君子復仇、重振我歐陽世家往日榮光,皆有可能!」
威逼與利誘交織。
歐陽明不再掙扎,癱軟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涕淚橫流。
對著空無一人的院落拼命磕頭:「老祖饒命!老祖饒命!明兒知錯了!」
「明兒聽話!明兒什麼都聽您的!」
「求您不要發動禁制……不要殺我……明兒不想死……」
識海中,那猙獰的面孔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很好……這才是老祖的好明兒,是我歐陽家合格的繼承人。」
聲音充滿了蠱惑。
「現在,放鬆你的心神,撤去所有抵抗。」
「讓老祖的魂念……與你更『親近』一些……」
「唯有魂靈交融,老祖才能更好地『保護』你,並開始傳授你無上魔功……」
歐陽明依言,顫抖著收斂神識壁壘。
可就在心神即將徹底放開的剎那。
一股違和感出現。
不對!
記憶中的那個殺伐果斷、視族人性命如草芥、連親生血脈都能毫不猶豫吞噬的歐陽烈。
何時變得如此「苦口婆心」、像個喋喋不休的說客了?
真正的魔頭,行事何需如此多的解釋與安撫?
他若有絕對掌控之力,豈會浪費唇舌?
他猛地收住了心神,整個人瞬間僵住。
識海中,歐陽烈的殘魂立刻察覺到了這細微的抵抗。
他幻化的面孔扭曲,發出不耐的咆哮:
「明兒!蠢貨!你在幹什麼?!還在猶豫什麼?!莫非你想忤逆老祖?!快放開你的心神!」
依舊是咆哮,卻只有聲勢,沒有實質性的靈魂壓迫襲來。
若是往日,老祖一念動,他早已痛不欲生。
可現在……這咆哮更像是一頭被拔了牙、斷了爪的困獸,在籠中無能狂怒。
歐陽明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個大膽的猜想浮現:
他……他現在可能外強中乾,魂力虛弱到比我還弱?!
他之前的一切,都是在詐我!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燒盡了所有的恐懼。
積壓的殺親之仇、滅族之恨、連日來的屈辱與絕望……
賭一把!
歐陽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施展魂力,試探性地,朝著識海中那張猙獰的面孔,輕輕一戳!
「呃啊——!」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直接在他識海深處炸響!
那猙獰面孔劇烈扭曲,變得比之前更加透明虛幻!
歐陽烈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小畜生!你……你竟敢……反噬老祖?!!」
果然!
歐陽明猛地抬起頭!
臉上的卑微、恐懼,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重新露出的,是一種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復仇者才有的猙獰!
他一寸寸地站直了身體,拍去膝蓋上的塵土。
歐陽明內視著識海中那團色厲內荏的虛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老、狗!你騙了我,你想奪舍我,對吧?」
識海中的虛影劇烈波動,試圖凝聚威壓,卻只是引來一陣更劇烈的紊亂。
歐陽明笑了,笑聲低沉,充滿了諷刺:「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一條陰溝里掙扎的蛆蟲!」
「歐陽家沒了,都拜你所賜!」
「你最大的失敗,不是死在別人手裡。」
「而是……你留下了我!」
話音未落,歐陽明不再廢話。
他調動起自身魂力,如同磨盤一般,開始持續地消磨歐陽烈的殘魂。
「啊——!住手!明兒!我是你老祖!!」
「痛煞我也!小畜生!你會遭報應的!」
「不……不要……明兒……饒了我……我們可以商量……我可以真正傳授你魔功……」
歐陽烈的慘嚎聲在識海中迴蕩。
但歐陽明充耳不聞,反而更加重了力道。
聽著那曾經不可一世的魔頭髮出如此痛苦的哀嚎。
他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意。
「父親……三叔……七姑姑……你們看到了嗎?」歐陽明低聲喃喃。
殘魂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歐陽烈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
「明兒……饒……饒了我……我不想……魂飛魄散……」
當殘魂已經奄奄一息,幾乎只剩下一縷微弱的意識波動時。
歐陽明停了下來。
歐陽烈用盡最後力氣,發出微弱的祈求:「明兒……不……不要殺我……我……我是你老祖啊……」
歐陽明看著他,忽然笑了。
「殺你?」他輕輕搖頭,「不,我不會殺你。那樣太便宜你了。」
他轉身走回屋子,翻找出一件靈器項鍊。
隨後,歐陽明走到院中,將哀嚎求饒的歐陽烈殘魂強行抽取。
並封印了進去。
「老狗,」歐陽明撫摸著那項鍊,語氣帶著極致的嘲諷。
「你不是自詡魔道至尊,喜歡吞噬氣血、污穢嗎?」
「我給你找了個好地方。」
他拿著項鍊,一步步走到院後。
那裡有一個污穢聚集、臭氣熏天的排泄物處理池。
沒有絲毫猶豫,他像丟棄垃圾一樣,將項鍊扔了進去。
「噗通」一聲輕響,項鍊沉入池底,被污穢徹底淹沒。
歐陽明站在池邊,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冷冷地開口:「這裡很適合你。好好『清醒』著,感受這一切。」
「我會經常來看你……的『新家』。」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離開,背影在日光下拉得很長。
走到院門口,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會活著,好好活著。」
「而你,連死,都是一種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