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辰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底翻湧著被蔑視的暴怒與一絲被看穿本質的羞惱。
他身為南疆聖殿聖使,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好!好得很!」烏辰的聲音帶著刺骨的殺意。
「本想給你個一步登天的造化,既然你自尋死路,偏愛這北境的污濁塵土……」
他周身法相初期的威壓不再保留,轟然壓向姜璃。
意圖以其絕對的力量將她禁錮,碾碎她的傲骨。
「本聖使便親自『請』你回聖殿!」
「看你還能否保持這般清高!」
他右手探出,五指間幽光繚繞,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
掌心蘊含著禁錮的力量,朝著姜璃當頭抓下!
這一掌,足以輕易擒拿悟道巔峰修士!
千機和百草目眥欲裂,卻被那滔天威壓死死釘在原地。
心中充滿了絕望。
然而,面對這足以崩山裂海的恐怖一擊。
姜璃的眼神卻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就在那巨掌即將觸及她的剎那。
「師尊。」
姜璃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
仿佛只是一個簡單的呼喚。
但,聲音落下的時候。
就在姜璃身前半步之處,一道青衫身影,靜靜地、無聲無息地顯現。
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見」。
他出現的如此自然,如此突兀。
以至於讓烏辰那勢在必得的一抓,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的威壓、他的靈氣、他的巨掌波動。
在接觸到以那道青衫身影為中心的丈許方圓時。
如同沸湯潑雪,消弭於無形。
剛剛還如同煉獄般充滿壓迫感的大殿,驟然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
陸熙先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身後的姜璃身上。
他眼神溫潤平和:「辛苦了,璃兒。」
姜璃看著這熟悉的背影,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陸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南疆三人組。
最終落在了為首,臉色已驟變的烏辰身上。
那目光,平淡無奇,沒有鋒芒,沒有殺意,就像在看路邊的石子。
然而,就是這平靜的目光,卻讓烏辰如遭雷擊!
他臉上的暴怒、貪婪,在千分之一秒內消失,化為了無法理解的驚駭與恐懼!
他法相初期的修為,他苦修多年的神念,他賴以橫行的種種秘法。
在眼前這個青衫男子平靜的目光下,竟然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提不起來!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聖使,而是一隻被洪荒巨獸無意間瞥見的蟲豸。
連顫抖都是一種奢望。
靈魂在瘋狂尖嘯,傳遞著唯一的信息:逃!立刻逃!否則會死!
「你……你……」烏辰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無法置信的恐懼。
「前輩……是……是誰?!」
陸熙的目光在烏辰那張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開口說道:「進入了我統一的北境,卻不知我是誰?」
這句話猛地劈開了烏辰被恐懼凍結的思緒!
統一北境?!
烏辰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一個被他早已拋之腦後的消息,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來!
那是數月前,青雲劍宗一位長老出使南疆,途經聖殿時曾提及。
北境已定,奉一位名喚「陸熙」的尊者為共主,號「問道之主」。
望各方知悉,勿生事端。
當時他是什麼反應?
烏辰記得自己正品嘗著血髓酒,聞言只是嗤笑一聲。
「北境?那個靈氣貧瘠、宗門林立的蠻荒之地?」
「就算勉強一統,也不過是矮子裡拔將軍,湊合出個土皇帝罷了。」
「也配讓我聖殿『勿生事端』?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甚至還對身旁的赤芍調侃:
「看來北境是真沒人了,找個名不見經傳的傢伙就來充門面。」
「什麼『問道之主』,聽名號就是個故弄玄虛的酸腐之輩。」
……酸腐之輩?
……土皇帝?
……天大的笑話?!
此刻,這些曾經傲慢輕蔑的念頭,讓烏辰渾身血液凍僵!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這絕色女子能以道基傷悟道。
為何她的劍訣如此恐怖!
為何她敢如此蔑視聖殿!
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為她背後站著的,不是什麼割據巨頭。
而是……而是……
烏辰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一個顫抖的稱謂,終於擠了出來。
「問……問道……之……主……!!!」
然而,就在他吐出這個稱謂,試圖跪地求饒的時候。
陸熙似乎已經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對著烏辰三人所在的方向,輕輕一揮。
沒有靈光爆閃,沒有術法轟鳴。
但烏辰、赤芍、石蟒三人,卻感覺周遭的天地被剝離了!
聲音、光線、色彩,乃至對靈氣的感知,全部消失!
他們仿佛被扔進了一片絕對的「無」之中。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無法理解、更無法抗拒的力量。
輕柔地「拂」過了他們的身體。
「噗——!」
三人齊齊噴出大口鮮血。
其中竟混雜著內臟的碎片!周身骨骼發出碎裂聲!
修為一瀉千里,立即跌至谷底!
但這,僅僅是開始。
一股看似溫和、實則霸道到極點的歸凡意境。
無孔不入地滲入了他們每一寸經脈、每一縷神魂、每一個念頭深處。
然後,悄然蟄伏。
下一刻,感官回歸。
烏辰「砰」地一聲砸落在地。
他驚恐地內視自身,發現一身法相境的滔天修為……沒了!
他還能模糊地「感覺」到自身靈力的存在,卻再也無法調動分毫。
如同一個擁有金山鑰匙、卻四肢癱瘓的乞丐,只能眼睜睜看著!
他試圖凝聚一絲神念,卻感覺思維變得前所未有的滯澀沉重。
往日瞬息萬變的念頭,此刻轉動一下都艱難無比。
他看向旁邊的赤芍和石蟒,只見兩人同樣面如死灰。
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石蟒想要握拳,卻發現手臂軟綿綿抬不起來。
赤芍想調動一絲火毒靈力,卻連指尖都無法灼熱。
一種巨大的「虛弱感」和「平凡感」,如同海水,將他們淹沒。
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悟道、法相大能。
此刻,他們比剛剛踏入修行路的凝氣境弟子還要不如。
真真切切地體驗到了何為「凡人」!
陸熙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既然喜歡把人當螻蟻,那便好好體會一下,螻蟻眼中的天地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