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姜璃深吸一口氣,還劍入鞘,隨後整理衣袍。
對著陸熙深深一拜,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弟子……叩謝師尊點撥之恩!」
這一拜,心悅誠服。
她曾屹立大道之巔,見識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
也聆聽過所謂上古大能的講道,但從未有過如此刻般的震撼。
她怎麼也想不到,在這方天地,竟真的有人能以這種方式「教導」她這位前世女帝。
並且取得堪稱神跡的效果!
陸熙心中長舒一口氣,暗贊【點悟】機會果然給力。
表面則風輕雲淡地虛扶一下。
「是你悟性足夠,根基紮實。路,終究要自己走。」
說完,陸熙目光轉向一旁坐在小凳子上,正無聊地晃著腳丫、打了個小哈欠的林雪,笑道:
「雪兒,到你了。」
「啊?我?」林雪猛地回過神,小手指著自己鼻子。
一臉懵懂和驚訝。
「師尊,我也要嗎?有您和璃兒師姐這麼厲害就好啦!」
「我……我就在旁邊給你們加油!」
她的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顯然對「修煉指導」這種事有點怕出醜。
擔心自己聽不懂,惹惱師尊生氣。
陸熙被她這反應逗笑了,語氣更加溫和:「傻丫頭,修行是每個人自己的路。」
「師尊和師姐再厲害,也不能代替你成長。」
他朝林雪招招手,眼神充滿鼓勵。
林雪看看師尊,又偷偷瞄了一眼似乎還在回味劍道突破的師姐。
最終還是乖巧地點點頭,從小凳子上跳下來,小跑到陸熙面前,仰起臉:
「哦,那……那師尊您問吧。」
陸熙摸了摸她的頭,問道:「你璃兒師姐之前交給你的《璃月聖典》,參悟得如何了?」
「可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
林雪聞言,小臉頓時垮了下來,嘟著嘴:「那個啊……一點都學不會。」
「裡面的字好多都不認識,那些彎彎繞繞的運氣方法也好難。」
「我照著練了半天,除了覺得肚子有點餓,啥感覺都沒有。」
一旁的姜璃聽到這裡,心中瞭然。
《璃月聖典》是真正的帝階功法,修煉可直指帝境,玄奧無比。
帝境,那是超越前面所有大境界的至高存在。
到了那個層次,一舉一動皆蘊含無上道則。
所謂的「絕學」概念已然模糊。
因為隨手一擊便是帝級威能,碾壓一切。
這也是為什麼世間沒有「帝階絕學」的說法。
帝境本身,就是最強的「絕學」。
姜璃看著小師妹那苦惱的樣子,清冷的嗓音響起。
既是解釋給林雪聽,也是說給陸熙和自己聽。
「雪兒,璃月聖典蘊含大道至理,非尋常法門可比。」
「其威力固然驚天動地,但修煉門檻也極高。」
「對悟性、心性、乃至機緣都有苛刻要求。」
她頓了頓,看向林雪,語氣緩和了些:「若是不得其法,強行參悟。」
「不僅無益,反而可能思緒混亂,損傷根基。」
「其發揮出的效果,或許還不如一門修煉順暢的低階功法。」
她微微側首,看向陸熙,正準備開口:
「師尊,不若由弟子……」
不料,陸熙卻先一步溫和開口,打斷了姜璃的話頭。
「無妨,璃兒。教導雪兒之事,暫且由為師來吧。」
姜璃聞言,清冷的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
【師尊?】
【《璃月聖典》乃至陰至柔的女子功法,與男子陽剛之體迥異。】
【甚至可說是背道而馳。師尊他……怎麼會想到親自指點?】
【即便師尊博古通今,但這等涉及根本陰陽屬性的細微之處……】
她心中疑慮叢生,但沒有立刻出言質疑。
陸熙沒有回應姜璃那帶著疑問的目光,而是看向依舊有些蔫頭耷腦的林雪。
他的眼神中帶著笑意,緩緩開口:「雪兒,你的問題,或許並非功法本身過於深奧。」
「而是……路,走錯了方向。」
「走錯了方向?」林雪抬起小臉,大眼睛裡滿是茫然和困惑。
「師尊,路……不就是那樣嗎?那些線線繞繞的……」
陸熙蹲下身,與林雪平視,目光溫和。
「雪兒,你是不是覺得,練這功法就要像你師姐那樣,正襟危坐。」
「心神沉入那些複雜晦澀的經絡圖中,想著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和看不懂的字。」
「努力去引導那一絲絲微弱的氣感?」
林雪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小腦袋猛點,委屈巴巴地訴苦。
「對對對!師尊你怎麼都知道?就是這樣!好難好難的!」
「坐得屁股都痛了,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什麼都感覺不到!」
看著她那副「終於有人懂我」的小模樣,陸熙不禁莞爾。
他伸出手,輕輕點了點林雪的鼻尖,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所以我說,路走錯了呀。雪兒,你想想,你最喜歡做什麼?」
「什麼時候最開心?感覺渾身都有用不完的勁兒?」
林雪歪著頭,很認真地思考起來。
「嗯……我喜歡追蝴蝶!看它們飛我就想跟著跑!」
「還有還有,我喜歡吃師尊做的甜甜的點心。」
「吃到好吃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暖洋洋的,特別舒服!」
「哦對了!我還喜歡幫師尊澆花!雖然有時候會弄灑水……」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但是看著小花草喝飽水精神起來,我就可高興了!」
「追蝴蝶時的奔跑雀躍,品嘗美味時的滿足溫暖,照料花草時的專注欣喜……」
陸熙緩緩重複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雪兒,你看,你的『氣』,你的『力』,你的『神』,其實一直都在。」
「它們就藏在你這些最本真的快樂里。」
「來,雪兒,別想著去『練功』。閉上眼睛。」
林雪雖然懵懂,但對師尊有著無條件的信任,立刻乖乖閉上眼。
「想像一下,」陸熙的聲音引導著。
「現在是深夜,你很累很累了,渾身都軟綿綿的……」
「然後,有一片特別溫柔、特別清涼的月光。」
「嗯……就像夏天井水裡鎮過的梨子那種涼絲絲的感覺。」
「從你的頭頂,慢慢地、慢慢地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