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先生早,兩位……姑娘早。」葉天再次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陸熙含笑點頭:「我們正要去集市買些菜蔬。小友這是要出門?」
「是,我去鎮外山里看看。」葉天答道。
「那便不耽擱小友了,路上小心。」陸熙語氣依舊溫和。
「多謝陸先生,告辭。」葉天再次拱手,側身讓開道路。
雙方禮貌地錯身而過。
走出幾步,葉天還能感覺到身後那截然不同的三道氣息。
溫潤如春水,清冷似寒月,活潑若晨雀。
他心情莫名地更好了幾分,腳步也輕快起來。
「這新鄰居一家,氣質真是不凡,那位陸先生也很友善。」
他心中暗忖,對未來的生活,莫名多了幾分期待。
至於葉良之前的威脅?此刻想來,更像是個不堪一擊的笑話。
現在的他,已有足夠的底氣面對一切。
而另一邊,走出一段距離後,林雪拽了拽陸熙的衣袖,小聲問:
「師尊師尊,剛才那個人是傳聞中那個墜落的天才吧?」
「看起來還挺陽光,不像別人說的那般頹廢。」
陸熙揉了揉她的頭髮,笑而不語。
姜璃卻清冷地開口:「知人知面不知心。雪兒,莫要被表象所惑。」
……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葉天盤膝坐在自己簡陋的床鋪上,緩緩收功。
體內的靈力歡快地運轉了最後一個周天,最終沉入丹田。
他睜開眼,臉上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喜悅。
「只差一步就能後期了!」
「這《化靈歸元陣》果然神妙,配合烈老指點,我的修煉速度比從前快了幾十倍!」
他興奮地低語,迫不及待地想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那位改變他命運的老人。
「烈老?」他在心中呼喚,語氣輕快,「您看到了嗎?我又突破了!」
沒有回應。
項鍊靜靜貼在他的胸口,冰涼依舊,卻死寂得令人心慌。
葉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裡咯噔一下。
「烈老?」他再次嘗試,聲音裡帶上一絲忐忑,「您聽到了嗎?我……」
依舊是一片沉默。
那種感覺,就像是平日裡永遠亮著一盞溫暖小燈的港灣。
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葉天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胸前的項鍊,甚至微微搖晃了一下。
「師尊?」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哀求般的恐懼,「您別嚇我……您回答我一聲啊!」
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葉天猛地將項鍊扯到眼前,
「不……不會的……」他喃喃自語,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烈老神通廣大,只是一縷殘魂休養,怎麼會……」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腦海:是不是自己修煉太急,無意中耗盡了烈老恢復魂力的能量?
自責驅使下,
葉天將自己那微弱的神魂之力,嘗試著探向項鍊。
——砰!
仿佛一頭撞上了一堵牆!
他的神魂之力被狠狠彈回,甚至帶來了反噬的劇痛!
「呃啊!」葉天悶哼一聲,抱著頭蜷縮起來,只覺得腦袋像要裂開一樣,眼前陣陣發黑。
但這身體上的痛苦,遠不及內心絕望的萬分之一!
出事了!
烈老出大事了!
為什麼會這樣?!
葉天癱軟在地,淚水奪眶而出。
他死死攥著項鍊,指節發白,「都怪我……都怪我太弱了……」
「是我沒用……連師尊出了事都察覺不到……保護不了他……」
「我算什么弟子……我真是個廢物……」
……
此時,項鍊內部。
這裡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歐陽烈那本就虛幻的殘魂,此刻更是縮成了極小的一團,瑟瑟發抖。
令他如此恐懼的,並非魂力的消耗,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本能的戰慄!
【是他……是他!陸熙!那個惡魔!】
【怎麼會……北境到中域,萬里之遙……隔了無盡山河與大陣屏障……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難道……難道他當日斬滅我魔軀神魂時,就在我這最後一縷殘魂中下了追蹤印記?!】
【可他既然能找到,為何不當場將我徹底湮滅?為何要等到現在?】
【戲耍?觀察?還是……另有圖謀?!】
思緒混亂如麻,但最大的情緒是絕望。
【完了……全完了……本座縱橫一世,吞噬萬千,竟要落得如此下場……連最後一縷殘魂都……】
他「看」向外界,能模糊感知到那個名叫葉天的小子正因他的「消失」而恐慌痛哭。
【葉天……小子……對不住了……不是老祖不幫你……是老祖自身難保了……】
【快逃……快離開這裡!離那個陸熙遠點!越遠越好!可惜……可惜你聽不到……】
歐陽烈不再猶豫,動用這三個月來好不容易恢復的,本打算用於日後奪舍葉天的一絲魂力。
催動了一項秘法:「魂隱」!
嗡……
所有波動、所有聯繫,都被徹底封印。
不僅外界無法探查,就連歐陽烈自己,也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
陷入了沉睡之中。
為了躲避那個恐怖的存在,他選擇了自我放逐,將自己囚禁在了這片冰冷的黑暗裡。
代價是,魂力將陷入近乎停滯的恢復狀態,不知何時才能再次醒來。
但……總比被那個男人找到,湮滅要好!
項鍊,徹底「死」去了。
……
同一片夜空下。
小院中,槐樹的枝葉在微風中輕搖,篩下一地碎銀。
陸熙與姜璃對坐於石桌旁。
桌上清茶裊裊生煙,與空氣中淡淡的草木清香交融。
白日裡的喧囂已然散盡,唯有小蟲的低鳴。
姜璃端起茶杯,清冷的目光掠過隔壁院落的方向。
「師尊,」她開口,
「日間那少年身上的氣息……雖然極其微弱隱晦。」
「但絕不會錯,是歐陽烈的殘魂。竟還未徹底湮滅。」
陸熙執起白瓷茶杯,輕抿一口,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溫潤的眉眼。
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嗯,感知到了。不過是一縷不甘的執念。」
「依附於舊物之上,苟延殘喘罷了。」
他那日一眼便已看透葉天項鍊的虛實,卻並未點破。
於他而言,那縷殘魂與路邊的石子並無區別,引不起絲毫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