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葉天將最後一批妖獸材料換成靈石,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錢袋,心中稍安。
他正準備快步離開集市。
一個侷促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葉公子?好巧。」
葉天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也能聽出是柳凝霜。
他眉頭蹙起,【又來了。這柳家大小姐,未免太過清閒。】
他轉身,禮節性地一點頭,目光並未在柳凝霜身上停留:「柳小姐。」
此時的柳凝霜,穿著一身水藍色的流仙裙,青絲如瀑,襯得她容顏清麗絕俗。
她似乎精心打扮過,與這喧鬧的集市格格不入。
見葉天反應如此平淡,她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卻仍維持著鎮定。
「葉公子今日收穫頗豐。」她目光掃過葉天腰間鼓囊的錢袋。
「那頭金睛獸頗為難纏,公子能獨自獵殺,實在厲害。」
【麻煩。】葉天心中暗道,【女人只會影響我修煉的速度,我的秘密絕不能暴露。】
他此刻只想儘快回去消化今日吞噬的氣血,壓制蠢蠢欲動的血煞之氣。
「嗯,僥倖。」葉天語氣淡漠,抱拳一禮,「天色已晚,告辭。」
不等柳凝霜再開口,他身形一閃,已混入人流。
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
柳凝霜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貝齒輕輕咬了下唇。
她何等聰慧,豈會看不出葉天的疏離?
但正是這種與她平日所遇男子截然不同的冷漠。
以及他身上那股神秘,讓她心中的好奇如同野草般滋長。
接下來的日子,葉天發現,「偶遇」變得頻繁起來。
在他常去修煉的幽靜山谷,會「恰好」看到柳凝霜在練習劍法。
劍光清冽,身姿翩若驚鴻。
在他出售材料的店鋪附近,也能「偶然」瞥見那抹水藍色的身影。
每一次,柳凝霜都會找些由頭搭話。
「葉公子,這片山林靈氣充沛,是個修煉的好地方。」
「這株止血草品相不錯,對處理外傷有奇效。」
「葉公子,近日妖獸似有異動,還請小心。」
葉天的回應永遠簡潔到近乎吝嗇。
「嗯。」
「是。」
「多謝。」
他甚至開始刻意改變路線和時間。
但柳凝霜仿佛能未卜先知,總能在某個轉角出現。
【陰魂不散。】葉天愈發煩躁,【她究竟想做什麼?柳家的試探?還是發現了烈老的秘密?】
這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警惕,修煉時都不得不分出一絲心神留意四周。
這一日,葉天剛結束一場惡戰,帶著一身傷痕和濃重血氣回到家門口。
卻聽到院內傳來母親久違的笑聲,以及一個清悅的女聲。
他推開門,只見柳凝霜正坐在院中那張破舊的石凳上。
母親在一旁陪著,臉上帶著葉天許久未見的輕鬆笑容。
父親葉大山也坐在屋檐下,雖然依舊沉默,但神色比平日緩和了許多。
柳凝霜竟找上了家門!
她與葉母聊著家常,語氣溫和,沒有絲毫世家小姐的架子。
甚至還能說上幾句繡活和調理身體的門道。
見到葉天回來,柳凝霜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禮:「葉公子回來了。」
她目光掃過他衣袍上的血跡和傷痕,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但很快便掩飾過去。
「我路過附近,想起伯母前日說起睡眠不安,帶了些寧神的薰香過來。」
葉母連忙接口,語氣帶著感激:「天兒,柳小姐心善,送了好多東西。」
「還陪娘說了好久的話……」
葉天看著母親臉上真切的喜悅。
看著柳凝霜在自家這簡陋小院裡絲毫不顯突兀的從容姿態。
那逐客之言,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沉默地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便徑直走進屋處理傷口。
【她到底想怎樣?】葉天擦拭著身上的血跡,心情複雜。
自那以後,柳凝霜來訪變得名正言順。
有時是送些不貴重卻實用的傷藥、補品。
有時是藉口請教一些修煉上「無關緊要」的問題。
儘管葉天的修煉方式與她截然不同。
葉天依舊話不多,但不再像最初那樣立刻尋藉口離開。
他會聽著柳凝霜和父母聊天。
偶爾在她請教時,言簡意賅地提點一兩句戰鬥中的實用技巧。
他甚至……有些習慣了。
習慣在疲憊歸家時,看到那一抹水藍色的身影點亮了院落的黯淡。
習慣在壓制體內煞氣煩躁不堪時,聽到她悅耳的聲音說著鎮上的趣聞。
習慣了她看似無意,卻總能在他最需要的時機出現的「偶遇」。
這一日,葉天修煉完畢,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心情是許久未有的明朗。
院中,父母正和柳凝霜說著話,氣氛融洽。
灶間飄出飯菜的香氣,雖然簡單,卻充滿了「家」的味道。
隔壁陸先生的小院裡,也傳來了淡淡的粥香和那個活潑小姑娘林雪的笑語。
一切都顯得那麼安寧、美好。
柳凝霜抬頭看到他,嘴角很自然地揚起一抹淺笑。
夕陽的金輝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美得驚心動魄。
葉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種溫熱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看著柳凝霜,這個世家大小姐,如今卻如此自然地融入了他這簡陋破敗的生活。
【現在的生活……真是太好了。】葉天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父母臉上有了笑顏,鄰居友善神秘,最重要的是……還有她。
一絲悸動划過心尖。
但旋即,深藏的自卑感如海水湧上。
【我這樣一個背負著秘密、前途未卜、甚至可能再次墜入深淵的人……】
【憑什麼敢有這種奢望?】
他眼神一暗,迅速壓下了那絲漣漪,恢復了平日的沉默。
低頭走進了院子。
柳凝霜將他那一瞬間的失神和隨即的迴避盡收眼底。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喜悅的弧度。
次日,葉天和柳凝霜找到了一處僻靜的河灣。
落日熔金,將河面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碎光粼粼。
水流聲潺潺。
柳凝霜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名清澈的河水。
泛起圈圈漣漪。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開口,聲音不像平日,帶著一絲迷茫。
「父親總說,我該像姐姐那樣,尋個門當戶對的姻緣。」
「最好是……嫁入城主府,為家族謀個安穩前程。」
她苦笑一下,側臉在夕陽下顯得柔和而脆弱。
「可我只想練劍,追求心中之道。」
「有時覺得,這身旁人羨慕的修煉天賦,反倒成了束縛我的枷鎖。」
葉天原本只是靜靜聽著,此時手微微一頓。
他從未想過,這個看似擁有一切的柳家大小姐,也有如此沉重的煩惱。
【原來……她也有這樣的不得已。】
她的關心,是真誠的,和她待在一起,即使不說話。
心中因《化靈歸元陣》和烈老失蹤帶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與壓抑。
似乎也會被這河邊的風吹散些許。
受她坦誠的觸動,葉天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望向河對岸的炊煙,也低聲道:
「我爹的腿,是三年前為我尋一株淬體靈草時,被妖獸所傷。」
「至今陰雨天便疼痛難忍。」
「我娘……為了補貼家用,日夜刺繡,傷了眼睛。」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讓他們能挺直腰板。」
「過上衣食無憂、不再受人白眼的安生日子。」
這話語裡,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願望。
柳凝霜靜靜聽著,沒有出言安慰,只是眼神更加柔和。
她知道,對葉天而言,能說出這些,已是極大的信任。
自此,兩人關係進入了一種「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朦朧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