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這靜室之內,毫無徵兆地,仿佛一層無形的薄紗被揭開。
於是,那位一直靜默立於其身後的女子,其真正的風華。
便如塵盡光生的絕世明珠,璀璨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他活了幾百年,自認見識過無數風華絕代的女修。
但此刻,他心中仍不禁掀起驚濤駭浪。
【此女是誰?竟然讓我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
【陸熙道友何時身邊多了這樣一位……一位簡直是傾世之姿的佳人?!】
眼前女子,已非簡單的「美貌」可以形容。
那份清冷孤高的氣質,仿佛凝聚了月華精魄。
冰肌玉骨,道韻天成。
尤其是那雙眸子,幽深如寒潭。
竟讓他這法相境大能都感到一絲莫名的敬畏。
這份美麗,已超越了皮相,近乎於「道」的顯化!
他目光下意識地稍稍移開。
看到了旁邊正眨著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林雪。
【嗯,是雪兒這丫頭,長高了些,靈氣更足了。】
他下意識地對林雪露出一個慈和的微笑。
但隨即,一個巨大的疑問猛地撞入陽炎真人的腦海。
【不對啊!陸道友的高徒姜璃呢?怎麼不在?】
他心中嘀咕起來。
【之前洛天明,還神秘兮兮地拿著一門貨真價實的尊階功法來找我。】
【說是姜璃師侄給的!當時可把老夫驚得不輕!】
【姜璃那丫頭,定然是有天大的機緣!】
【如此重要的弟子,陸道友此次遊歷,怎會不帶在身邊?】
【難道留在了宗內閉關?】
心思輾轉間,陽炎真人的目光忍不住又在陸熙和那位絕色女子之間快速掃過。
只見那女子安靜地站在陸熙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
姿態恭謹卻並不卑微,氣質清冷絕俗。
與陸熙之間,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氛圍。
陽炎真人猛地想起了不久前的另一幕。
【雲嵐!青雲劍宗的雲嵐宗主!】
【我上次見到她一大清早從陸道友的住宅宮殿處出來。】
【那時她神情……雖然清冷依舊,但眉眼間的柔和與那一絲……】
【分明是好事將近的模樣啊!這才過去多久?】
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的念頭冒了出來。
【嘶——!莫非陸熙道友他……在外遊歷時,又結識了這位姑娘?】
【這……這真是……!】
陽炎真人感覺自己有點凌亂。
【陸熙道友果然非常人,非常人行非常事!】
【連這等……情緣,都如此……非凡,接二連三,還都是這般絕世人物!】
他趕緊在心裡搖了搖頭,暗自告誡自己。
【罷了罷了,此乃陸道友私事,或許另有隱情。】
【老夫還是莫要多問,揣測,這男女之事最是麻煩。】
【遠不如我獨自修行,參悟大道來得自在逍遙!】
陽炎真人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
他迅速強行收斂了臉上所有不自然的表情,重新堆起熱情的笑容。
他笑著看向陸熙,語氣帶著好奇,問道:
「陸道友,這位是?還不快為我介紹一番?」
他的目光在姜璃和陸熙之間意味深長地掃了一下。
陸熙將陽炎真人那一系列精彩的面部表情和略顯古怪的語氣盡收眼底。
心中已是瞭然。
他用溫和語氣淡然道:「陽炎道友,你這記性是愈發有趣了。」
他先指了指林雪。
「這是小徒,林雪,你是見過的。」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身旁清冷絕俗的姜璃,語氣平常地繼續說道:
「這位,也是小徒,姜璃。」
「什麼?!姜……姜璃?!」
陽炎真人臉上的笑容再次凝固。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微張。
【姜璃?怎麼會是姜璃?今夕是何年?難道他陽炎穿越了嗎?】
【上一次見面不過還是一個少女,現在你跟我說眼前這個絕世女子是姜璃師侄!!】
他感覺自己是不是閉關太久,耳朵出了毛病?
「你……你說她是……姜璃?!那個之前築基境的姜璃?!」
陸熙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莞爾:「正是。小徒近日略有所悟,突破道基。」
「身形相貌隨之有所變化,讓道友見笑了。」
「略有所悟……突破道基……有所變化……」陽炎真人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姜璃。
這哪是「有所變化」?
這簡直是脫胎換骨,涅槃重生!
從清麗少女蛻變成傾世仙子!
什麼樣的「略有所悟」能帶來這種連根骨氣質都徹底改變的效果?!
一想到自己剛才那番豐富的內心戲和離譜的猜測。
陽炎真人這位法相大能的老臉,罕見地泛起一絲紅暈。
難怪他在看到這位女子的時候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趕緊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咳咳……原、原來是姜師侄!」
「真是……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越超凡脫俗!」
「恭喜陸道友,高徒有此進境,實乃大喜事!」
「恭喜姜師侄大道可期!」
他這番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其中由衷的祝賀卻是真實的。
同時,他心裡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是姜璃丫頭!還好還好,不是我想的那樣……嚇死老夫了!】
【我還以為陸道友要左擁右抱了呢。】
【不過,陸熙道友這教徒的本事,也未免太嚇人了點!】
……
夜色漸濃,攬月軒內燈火闌珊。
陽炎真人安排好一切後便識趣地告辭離去。
兩間上房相鄰,清幽雅致。
推窗便可望見碎玉河上的粼粼波光與空中那輪漸圓的明月。
陸熙靜立窗前,負手望著霜月城的月色。
河風拂面,帶來濕潤的水汽與隱約的花香。
他想起林雪一路上對城中夜景的嚮往,唇角不由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雪兒這丫頭,念叨了一路,此刻怕是已迫不及待了吧。」
他轉身,正欲去喚兩個徒兒。
卻見隔壁房門輕啟,姜璃的身影出現在廊下。
玄衣墨發,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唯有肌膚在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瑩光。
「師尊。」她輕聲喚道,步履輕盈地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