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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我之心,忠於何方

2025-11-28 17:29:54 作者: 愛吃腳抓餅

  他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窗外庭院靜謐。

  遠處是巡邏隊規律的腳步聲。

  晚風中送來的,是夜來香的馥郁香氣。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虬枝盤錯的老槐樹上,眼神漸漸變得複雜。

  月光將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隻沉默的巨爪籠罩著庭院。

  也仿佛籠罩著他的心。

  「家……」他無聲地咀嚼著這個字眼。

  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想起了七歲那年,被種下「心蠱」後,發著高燒,渾身滾燙。

  心裡充滿了恐懼和委屈。

  那時,是如今的南宮主母,當時還十分年輕的南宮楚來看他。

  她那時已是絕色,容顏卻總像是覆著一層寒霜,沒什麼表情。

  但她冰涼的手輕輕放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然後塞給了他一顆甜滋滋的蜜餞。

  她摸著他的頭,聲音是他記憶中極少聽到的輕柔。

  「源兒別怕,只要你乖乖的,南宮家永遠是你的家。」

  那顆蜜餞的甜味,似乎至今還殘留在他舌尖。

  那份在極致恐懼和痛苦中接收到的一絲微弱的溫暖,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

  思緒飄遠,另一個溫暖的身影浮現心頭,古月。

  霜月城古家的明珠,那個笑起來眼睛像月牙兒的姑娘。

  他們曾在家族大比上切磋,她輸了一招,卻大方認輸,眸中沒有半分輕視,只有純粹的欣賞。

  後來一次次「偶遇」在城西的開滿夕霧花的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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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起看流雲,談論心得,分享彼此對枯燥修煉之外的、廣闊天地的嚮往。

  那份默契與悸動,如同暗夜中的螢火,微弱卻堅定地照亮著彼此。

  他記得她指尖的溫度,記得她低聲說「東郭源,你和他們不一樣」時的信任。

  可這份情愫,註定見不得光。

  他是分家,她是古家嫡女,中間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這份愛戀,甜蜜而絕望。

  ……

  十二歲那年,他執行家族任務時遭人暗算,重傷瀕死。

  是南宮勖大長老出手救了他。

  老人將他帶回族地,不僅耗費靈力為他療傷。

  更在他恢復後,於那個月色如水的夜晚,對他進行了一場印象深刻的訓誡。

  南宮勖當時負手立於崖邊,聲音凝重:「源兒,你需明白,家族如大樹,主家為干,分家為根。」

  「外界虎狼環伺,若無絕對的力量和統一的意志,頃刻間便是覆巢之禍。」

  「心蠱非是苛待,恰是為了凝聚所有力量,讓這棵大樹能屹立風雨而不倒。」

  「權力背後,是守護整個族群存續的責任,這份責任,重於泰山。」

  ……

  那位冰清如月、高高在上的星若大小姐。

  他見過她主持祭祀時的威嚴,也見過她面對其他家族挑釁時的寸步不讓。

  但更多時候,他捕捉到的是一些細微之處。

  一次年幼的分家子弟在訓練中摔倒哭泣,她路過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雖未停留,卻對隨行的侍女低聲吩咐了一句「去拿些傷藥」。

  一次族中議事,有主家子弟言語間對分家極盡貶低。

  她雖未直接反駁,卻用一句冰冷的「議事便議事,無關之言,徒惹人笑」讓那人訕訕閉嘴。

  他能感覺到,在那冰層之下,是一種試圖維持某種平衡的艱難。

  ……或許隱藏著一絲對「平等」的嚮往。

  這份觀察,讓他對這位主家明珠,始終恨不起來。

  反而有種同是「籠中之人」的微妙共鳴。


  ……

  渴望自由,不願做那被「心蠱」束縛、永遠仰人鼻息的籠中鳥。

  這份心思如同野草,在他心底瘋長。

  可另一方面,對主母那一點「溫情」的感激與忠誠,也同樣發自肺腑,做不得假。

  對古月無法割捨的眷戀。

  對南宮勖所言的「家族責任」的模糊認同。

  以及對南宮星若那份隱晦「善意」的感知……

  種種情愫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忠誠與背叛,恩情與自由。

  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日夜撕扯著他。

  他厭惡那掌控生死、決定命運的心蠱,厭惡這森嚴的等級。

  可一想到要背離這個給予他名字、養育他長大、也曾給過他一絲溫暖的地方。

  一種背叛的負罪感便油然而生。

  他靠在窗邊,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寂寥。

  自由與忠誠,像兩條鎖鏈,朝著相反的方向拉扯著他。

  未來的路,究竟該如何走?

  東郭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主家住宅區域那片在月光下更顯幽深的連綿殿宇。

  【《心蠱秘典》……】

  這個名詞悄然出現在他的心尖。

  【唯有習得此法,並修至圓滿之境,或許才能窺得一線生機。要麼反向掌控,要麼……徹底解除這附骨之疽。】

  這個念頭讓他心臟狂跳,血液都熱了幾分。

  但下一秒,一盆冰水澆下,讓他瞬間清醒,遍體生寒。

  【可那是主家絕不外傳的核心秘典,是維繫這森嚴等級、掌控所有分家子弟生死的根基!】

  【我若謀求此物,與直接背叛家族何異?】

  背叛。

  這兩個字重若億鈞,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眼前閃過南宮楚冷媚面容上偶爾流露的關切。

  閃過這庭院一磚一瓦帶來的所謂「安穩」。

  【主母曾言,南宮家是我家……我若行此叛逆之事,豈非恩將仇報?】

  忠誠與自由的念頭激烈,讓他臉上血色褪盡,又因極度的渴望而泛起潮紅。

  迷茫、掙扎、堅定……

  如同打翻的調色盤,在他清俊的容顏上交織出複雜難言的紋路。

  他死死攥緊窗欞,指節發白。

  【可是……若不成,我便永遠是繫著無形絲線的木偶,是囚於華籠的雀鳥。】

  【生死榮辱,皆操於他人之手!何談自由?何談……真正地活一次?】

  這種兩難的絕境,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最終無力地閉上眼,將額頭抵在冰涼的窗框上。

  月光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微顫的睫毛。

  【籠中鳥,何時飛?】

  【食君之粟,飲君之水,羽翼漸豐,卻困於金絲籠中。】

  【這溫飽是恩,還是縛?】

  【若振翅欲破樊籠,是背叛了飼主之恩,還是忠於翱翔之本心?】

  【我之心,究竟該忠於這囚我之籠,還是忠於……我想飛的那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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