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議事廳,夜。
蕭雲鶴端坐於本屬於城主的主位。他身上穿著華貴錦袍。
廳中分列兩側的官員們神色各異。
彼此交換著眼神,低低的議論。
「緊急召見,究竟何事?」
「蕭執事這幾日代行城主職權也就罷了,如今竟直接坐上主位……」
「可不是,連城主大人的貼身侍衛統領趙甲都沒到場。」
「你們發現沒有?」
「這幾日好像有西門家的人進出城主府……」
就在這時,蕭雲鶴抬眼掃視全場。
「諸位……」
「深夜召集,實屬不得已。奉城主急令……」
「即日起,霜月城及轄下所有村鎮,實施一級戒嚴。」
「封閉四方城門及所有主要出入通道,嚴禁任何人等無故進出。」
「城內實行宵禁,亥時至卯時,街面禁行。」
「所有坊市交易需提前三日向兵曹衙門報備,經核查後方可進行。」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一級戒嚴。
那可是只有在特大天災、外敵兵臨城下、或是全城瘟疫蔓延時才動用的最高級別管制!
「蕭大人!」一個粗獷的聲音猛地炸開。
兵曹參軍孫林州大步跨出行列。
「此舉事關重大!請問緣由為何?!」
「末將戍衛西城門七日一輪值,昨日剛交接過防務。」
「城外五十里內烽燧台毫無預警,斥候亦未傳回任何危機動向!」
「近日更無大規模疫病之兆!」
「這一級戒嚴,究竟是要防什麼?!」
幾乎同時,戶曹主事王越也站了出來。
這是個精瘦的中年文士,此刻額角已滲出細汗。
「蕭大人,封城鎖地,民生何以維繫?」
「城東三大糧倉存糧僅夠全城半月之用,若商路中斷,新糧無法運入……」
他聲音發緊。
「更不用說藥材、布帛、鹽鐵……這些都是百姓活命的必需品!」
「賦稅收不上來,軍餉發不下去,不出十日,城中必亂!」
「是啊蕭大人!」
「總要有個說法!」
質疑聲如潮水般湧來。蕭雲鶴面色不改。
待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此令乃城主深思熟慮後所下,諸位只需執行。」
「至於緣由……」
他目光掃過眾人。
「近日城中混入可疑人等,恐與『黑沼』勢力有所勾連。」
「為防患於未然,不得不從嚴管控。」
「黑沼」二字一出,廳中許多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連朝廷都頭疼的凶煞勢力!
但隨即,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文官隊列深處響起。
「蕭大人,恕老朽直言。」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府丞李微元。
一位鬚髮皆白、在城主府效力了近四十年的老臣。
他顫巍巍走出行列,渾濁的眼睛卻銳利無比。
「既然事涉『黑沼』,更應請城主親自示下,以安軍民之心。」
「可城主……已有多日未曾露面。」
「府內大小事務皆由您代行,甚至連今夜這等震動全城的政令。」
「都未見城主印章,只聽您口傳急令!」
他抬起頭,直視蕭雲鶴的眼睛。
「敢問蕭大人,城主究竟身在何處?是否安好?」
此話一出,大廳內瞬間陷入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蕭雲鶴臉上。
蕭雲鶴面對眾官員的質疑,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他長嘆一聲,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神情各異的一張張面孔。
「諸位同僚,稍安勿躁。」
「我知道大家的顧慮。一級戒嚴,非同小可,我蕭雲鶴豈能不知?」
他頓了頓,
「實不相瞞,堂兄……城主大人他確有要事在身。」
「此事關乎我霜月城未來十年安危之絕密。」
「就在數日前,城主大人已親率趙甲、孫集等心腹精銳,前往……嗯……」
「……前往邊境某處緊要之地,探查一件至關緊要之事。」
「臨行前,他將城內大局託付於我。」
說到這裡,蕭雲鶴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部位。
「堂兄囑我,在他歸來之前,務必穩住城內局勢。」
「一切防務及應急事宜,我均可先行決斷,便宜行事。」
他的語氣轉而帶上了一絲壓力。
「怎麼,諸位莫非……連城主大人的親自託付,也要質疑麼?」
儘管他言之鑿鑿,但在場不少老臣和將領,心中疑慮並未消除。
就在一片沉默中,一個聲音再度響起。
司刑參軍走出行列,說道:
「蕭大人,非是我等不信任城主託付,也絕非有意刁難。」
「只是一級戒嚴,影響全城數十萬軍民生計,干係太大。」
「依照規制,即便城主親口下令,亦須留有加蓋城主大印之檄文傳示各部。」
他目光炯炯,直視蕭雲鶴。
「僅憑蕭大人口諭,一則難保無訛傳誤解之憂。」
「二則在執行層面,各城門守將、坊市巡尉恐難以僅憑一句口諭便封鎖全城。」
「屆時若生混亂,或令行不暢,反誤大事。」
「下官斗膽建言,是否可稍待時日,待城主大人回歸親自頒布此令?」
司刑參軍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
「參軍所言有理……」
「確需憑證,否則底下人難以執行……」
「茲事體大,不可不慎……」
眼見形勢有脫離掌控的趨勢,蕭雲鶴臉上的那抹「無奈」消失。
他的眼神驟然轉冷,
「既然諸位如此堅持,非要看個憑證才肯盡心王事……」
蕭雲鶴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入懷中。
議事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他的動作。
只見蕭雲鶴從懷中取出一物,握於掌心。
隨即,他猛地將手掌攤開,高高舉起!
一枚氣勢沉雄的令牌赫然呈現於眾人眼前!
正面浮雕著一顆栩栩如生的咆哮虎首,虎目圓睜,獠牙森然。
更令人心悸的是令牌背面,八個古篆大字赫然在目。
「霜月城主,如朕親臨」!
這八個字,是以特殊秘法熔鑄了王朝氣運與城主權柄的印記。
這正是代表著霜月城最高的權柄,唯有城主本人才有資格持有。
可以無條件調動城內一切軍政力量的至高信物。
霜月虎符令!
令牌出現,整個議事大廳內。
所有嘈雜的議論聲、質疑聲、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每一位官員,無論是先前質疑的,還是保持沉默的。
此刻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蕭雲鶴手中那枚高高舉起的令牌。
持有此令,便等同於城主親臨!
任何違抗其令者,形同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