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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我那個時代,也有人走過

2026-01-08 03:11:23 作者: 愛吃腳抓餅

  另一邊,城主府。

  李清風行走在通往中樞的長街上,步履平緩。

  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金色「文理」微光。

  這光華扭曲了他與真實世界的「關聯」。

  讓那些僅憑本能行動的屍傀將他視作一段流動的空氣。

  幾隻缺胳膊少腿的屍傀在街角徘徊,與李清風擦肩而過。

  空洞的眼眶未曾有半分偏移。

  越靠近城主府,李清風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便越發濃重。

  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與腐敗的氣味。

  絲絲縷縷,鑽入鼻腔,竟能引動靈力微微躁動。

  緊接著,他就看到了那片建築群上空的暗紫色「天幕」。

  像是由無數蠕動的孢子構成的活體穹頂。

  將城主府區域與外部灰白霧靄隔絕開來,自成一方詭異界域。

  「這……」李清風腳步微頓,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驚愕。

  眼前所見,已超出了「屍傀」、「瘟疫」的範疇。

  

  建築表面覆蓋著緩慢搏動的肉質膜壁,廊柱生滿流著粘液的瘤皰。

  地面鋪著厚厚一層不斷探出菌絲的暗紅菌毯。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其中遊蕩的「居民」。

  那些依稀保留人形,卻背生濕漉漉的畸翼、手臂異化成鳥爪、脖頸扭曲喙化的存在。

  它們漫無目的地移動,彼此碰撞卻毫無反應,沉浸在某種瘋狂的夢境裡。

  整個區域的色彩,蒙著一層偏紫的濾鏡。

  空氣中飄浮的熒塵吸入肺中,帶來細微眩暈與無數悉悉索索的幻覺低語。

  「瘋狂……純粹的瘋狂造物。」李清風只覺得眉心微微發緊,倒非恐懼。

  而是一種直面違背自然理法、扭曲生命形態的純粹「異常」 時,理智本能產生的寒意。

  若有靈智未開的凡人誤入此地。

  恐怕頃刻間便會精神崩潰,或被這環境同化,淪為其中一員。

  他蹙緊眉頭,緩步走入這噩夢般的巢穴。

  腳下菌毯傳來令人不適的綿軟彈性質感,仿佛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臟器內壁。

  「難道……這霜月城異變的源頭,便是此處?」他心中疑竇叢生。

  然而,眼前景象的「風格」。

  與他所知的黑沼手段、乃至大多數記載中的魔道邪法,都迥然不同。

  驀地,一段塵封的記憶自李清風的識海深處浮現。

  那是他早年遍覽皇家秘藏古籍時,於某卷殘篇上見過的零星記載。

  所述並非正史,更像是一種口耳相傳的禁忌秘聞。

  殘篇提及,在久遠到紀年都已模糊的上古某個時期。

  天地曾發生過可怖的「異變」。

  那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污染」。

  那個時代的修士,所追尋的「道」,所修煉的「法」,與後世截然不同,甚至無法以常理度之。

  記載語焉不詳,卻反覆用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字眼:

  「不可名狀」、「理智疆界」、「星空深處的低語」、「形態的奔流」。

  警告後人,有些知識本身便是毒藥。

  有些存在即便只是知曉其名,也可能引來注視,導致神魂畸變。

  當時的李清風只當是古人面對未知天象或可怕災禍時,摻雜了巨大恐懼的荒誕想像。

  或是一些修煉走火入魔者留下的癲狂囈語,並未深信。

  「沒想到……殘篇所載,竟非虛妄?」李清風凝視著周圍蠕動的一切。

  感受著那無孔不入、試圖混淆認知的瘋狂低語,一股寒意爬上脊椎。

  「可為何……這等早已被時光長河掩埋的『污染』,會重現於當今之世?」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暗紫色的蠕動天幕,又迅速閉目。

  以自身「文心」默默感應周遭天地法則。


  片刻後,他重新睜眼,眼中驚疑稍退,化為更深的凝重。

  「天地基本法則並未出現那種記載中的扭曲瘋狂……」

  「此地的污染,似乎局限於這一隅。

  「一個……意外麼?」

  這個結論並未讓他輕鬆,反而心頭惡寒更甚。

  一個能製造出如此規模的「意外」,其本體該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它如今是依舊沉眠,還是已然……部分甦醒?

  就在這時,幾頭離得較近的「居民」似乎被李清風長時間停留所吸引。

  儘管他處於隱匿狀態。

  但過於集中的「觀察」本身,或許仍引起了某種微妙的環境反饋。

  它們緩緩轉過頭,那些喙化的口中滴落粘液,瞳孔渙散卻直勾勾地「望」了過來。

  翅膀無意識地扇動,邁著扭曲的步伐,開始向李清風所在的位置靠近。

  它們並非發現了「獵物」,更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異物感」吸引。

  本能地想要「同化」這個與周圍瘋狂環境格格不入的「不協調點」。

  「唉……」

  李清風輕輕一嘆,知道不能再靜觀下去了。

  他抬起右手,那支「春秋筆」虛影於掌心浮現。

  筆尖清光流轉,他凌空虛劃,寫下兩個古樸的文字:

  【「安息」】

  二字一成,清光湛然。

  帶著一種滌盪污穢、令萬物歸寧的「理」之力量,擴散開來。

  光芒籠罩處,那幾頭靠近的畸變體動作猛然僵住。

  它們身上瘋狂增殖的肉質組織、異化的肢體。

  開始崩解消散,化為無數灰白色的光點。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光點飄散,它們的存在被悄然抹去。

  然而,這次主動施法,瞬間打破了李清風與環境的微妙平衡。

  隱匿效果,被大幅削弱了。

  「嗬——!」

  「咕……咕咕!」

  「咿……呀——!」

  剎那間,以李清風為中心,方圓百丈內,所有遊蕩的畸變體。

  它們的動作齊齊一頓。

  緊接著,全都「看」向了他!

  那是被「鮮活、純淨、未被污染的存在」所刺激出的同化欲望!

  「轟——!」

  巢穴「活」了過來。

  地面菌絲瘋狂竄起,試圖纏繞他的腳踝。

  牆壁上的肉質膜壁鼓起一個個膿包,迸射出腐蝕性的粘液。

  天空飄浮的孢子熒塵匯聚成團罩下。

  而更多的畸變體,則從四面八方,發出各種非人的嘶鳴。

  向著李清風洶湧撲來!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悟道修士陷入絕境的恐怖圍攻,李清風神色卻依舊平靜。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仿佛在嘆息此地的污濁與這些扭曲存在的可悲。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他清朗的聲音響起,壓過了所有瘋狂的嘶嚎。

  手中「春秋筆」虛影光華大放,筆走龍蛇,在身前凌空書寫。

  一句閃耀著淡金色浩然大光的箴言:

  【「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箴言即成,磅礴純粹的「文氣」與「正氣」爆發!

  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陽,驅散了巢穴的暗紫濾鏡,照亮了每一寸污穢的角落。

  光芒所及,那些撲來的畸變體、纏繞的菌絲、噴射的粘液、罩下的毒雲……

  發出密集的「嗤嗤」聲,被淨化!

  它們扭曲的形態定格,然後寸寸崩散,化為漫天飛舞的淡灰色光塵。

  光芒持續了不過三息。

  當箴言光輝漸漸斂去,以李清風為中心,方圓五十丈內,已為之一清。


  再無半點瘋狂與污穢殘留。

  唯有更遠處,未被箴言直接波及的巢穴區域,依舊傳來嘶鳴。

  但暫時無敢越這「淨化之地」雷池一步。

  李清風立於淨土中央,手持光暈內斂的「春秋筆」虛影,纖塵不染。

  他抬眼望向巢穴深處,那最為污穢瘋狂的核心區域。

  「意外的泄漏點……沉眠的瘋狂……」

  「此地之事,恐比預想,還要麻煩。」

  他低聲自語,眼眸中,浮現出如臨大敵的凝重。

  李清風抬步向前,他走得很慢,右手虛懸。

  「春秋筆」清光流轉,筆尖隨著他的目光輕輕點劃。

  路過一根廊柱,柱體表面肉瘤瘋狂鼓動,噴濺出紫黑黏液。

  李清風筆尖虛點,凌空寫下一個【「淨」】字。

  清光滲入,肉瘤瞬間乾癟枯萎,柱體恢復青石本色。

  三具背生畸翼的「居民」從殘破的閣樓撲下,鳥爪直掏後心。

  李清風頭也不回,左手負後,右手筆走龍蛇,在空中連書三字:

  【「定」、「散」、「歸」】。

  三具畸變體在空中驟然僵直,旋即從翅膀尖端開始崩解為灰燼。

  他走入一處原本應是花園的庭院。

  假山石已完全被肉質包裹,表面裂開數十張流著涎水的小嘴,發出嬰兒哭泣般的尖細嘶鳴。

  地面菌絲瘋狂竄起,纏向他的腳踝。

  李清風停下腳步,微微蹙眉。

  「聒噪。」

  他抬起「春秋筆」,這一次書寫的不是單字,而是一小段箴言: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筆落,光華綻放。

  假山石上的肉膜迅速消融褪去,露出底下被侵蝕得坑窪的石體。

  那些小嘴在無聲的扭曲中消失。地面菌絲成片枯萎,化為黑灰。

  整座庭院的瘋狂氣息為之一清。

  雖仍破敗荒蕪,卻已沒了那種令人理智崩壞的扭曲感。

  李清風繼續前行。

  穿過月洞門,是一處較為開闊的廣場。

  這裡曾是城主府點兵演武之地,此刻卻成了瘋狂的展示場。

  廣場中央,數十具畸變體正以某種詭異儀式般的姿態緩慢旋轉。

  它們手牽手,圍成一個扭曲的圓,脖頸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後仰折。

  喙化的口中發出高低不同的呻吟,匯成一首令人頭皮發麻的褻瀆聖歌。

  圓陣中央,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紫黑色肉塊正在搏動。

  李清風在月洞門下駐足,靜靜看了三息。

  「完全聽不懂……」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待我淨化掉你們。」

  他抬起「春秋筆」,這一次神情肅穆了幾分。

  筆尖清光大盛,在空中書寫。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每一個字成型,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鎖鏈,烙印在虛空之中。

  「去。」

  李清風輕輕一推。

  淡金色的箴言篇章緩緩飄向廣場中央。

  所過之處,那些扭曲旋轉的畸變體動作開始變得遲滯。

  它們仰折的脖頸試圖轉回,喙化的口中發出困惑的咕嚕聲。

  箴言飄至肉塊上方,懸停。

  肉塊仿佛感應到天敵,驟然瘋狂!

  它膨脹成一座肉山,表面睜開數百隻充滿惡意的眼睛。

  同時伸出密密麻麻的觸鬚,纏向箴言篇章,觸鬚頂端裂開,噴出腐蝕性的黑霧。

  「冥頑不靈。」

  李清風話音落下,箴言篇章金光大放!

  「嗤嗤嗤——!」

  觸鬚觸及金光的瞬間,劇烈抽搐。黑霧被金光一照,頃刻消散。


  肉塊發出無聲的尖嘯。

  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精神的衝擊,足以讓尋常道基修士神魂崩裂。

  但對李清風無用。

  他身周自然漾開一圈淡金色的「文理」漣漪,將精神衝擊消弭於無形。

  「散。」

  箴言篇章緩緩壓下。

  肉塊瘋狂掙扎,形態變幻越來越快,卻無法掙脫金光的籠罩。

  它表面那些惡意的眼睛一隻只爆開,流出膿血般的液體。

  觸鬚無力垂下,開始枯萎。

  最終,在一聲充滿不甘的嘶鳴中,肉塊徹底崩解,化為一大灘迅速蒸發消失的黑水。

  周圍的畸變體們齊齊僵住,然後軟軟癱倒。

  它們身上那些瘋狂增殖的異化組織開始脫落,露出底下千瘡百孔的原本軀體。

  片刻後,廣場上只餘一地正在化為灰燼的殘骸。

  李清風的臉色不變,氣息依舊平穩。

  連續施展高階箴言,對「文氣」消耗不小,但尚在承受範圍內。

  他邁步穿過廣場,走向城主府最深處的「勤政殿」。

  越靠近,空氣中的瘋狂低語越密集,那試圖扭曲認知、混淆理智的力量也越強。

  若非他有「文心」鎮守,又有「春秋筆」法相護體,尋常悟道修士到此,恐怕已被環境影響,開始出現幻覺甚至異變。

  勤政殿就在前方。

  殿門洞開,門內一片深邃的黑暗,連他眼中蘊含「文理」的清光都照不進去。

  「就是這裡了。」李清風在殿前十丈外停下。

  裡面會是源頭的存在嗎?

  這裡的氣息……確實還在悟道範疇內。

  或許是悟道巔峰,或許觸摸到了法相的門檻,但並未真正跨過去。

  李清風眼中凝重稍減,多了幾分決意。

  若是如此,正好今日將之淨化,永絕後患。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春秋筆」光華再亮。

  準備書寫一篇具有「鎮封」、「淨化」、「厘定」之效的至高箴言。

  而就在這時。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讀書人,後來者。」

  「以經義養氣,以文章明理,以治世之功、王朝氣運為薪柴……」

  「這條路,在我那個時代,也有人走過。」

  語調平直沒有起伏,卻壓過了周圍所有的瘋狂低語,直接傳入李清風耳中。

  【什麼?!】

  李清風的動作猛然僵住。

  瞳孔,在剎那間收縮如針尖。

  以他法相後期的修為,神識籠罩下,十丈內風吹草動都瞭然於心。

  可這個聲音的主人,直到開口前一刻,他都毫無察覺!

  李清風緩緩地轉過身。

  在他身後三丈處,一道身影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那是個看起來約莫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甚至帶著些經年勞作的滄桑痕跡,穿著一身粗布衣衫。

  他就那麼平靜地站著,沒有氣息,沒有威壓,沒有靈力波動。

  若不是親眼看見,李清風甚至會以為那是殿前廣場上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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