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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唯「存在」本身,才有意義

2026-01-15 03:38:23 作者: 愛吃腳抓餅

  霜月城,一座樓閣頂端。

  霧主靜立在那裡,粗布衣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

  他微微仰頭,平靜的目光穿透灰白霧靄。

  投向不久前光柱貫天的方向。

  那裡此刻已恢復尋常,只餘一層稀薄的靈韻。

  ……

  ……

  一炷香前,此地。

  霧主踏過滿地屍骸。

  這裡是一片廣場,原本是商販聚集之地。

  此刻超過三百具屍傀的殘軀散落四處。

  從殘留的氣息判斷,應該是霜月城某個家族的巡邏隊清剿的結果。

  效率不錯。

  霧主停下腳步,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

  下一瞬,廣場上所有屍傀的屍體。

  從最近的一具開始,迅速褪色、乾枯。

  在不到三息的時間內,全部化為細膩的白色粉末。

  微風拂過,粉末揚起,然後消散無形。

  霧主閉著眼,唇角向上彎了一瞬。

  舒服。

  

  那些被抽離的生機,匯入他體內。

  皮膚下最深處的細微裂痕,被滋潤了一分。

  雖然微不足道,但積少成多。

  他睜開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思量。

  【果然……】

  【直接屠戮生靈,煉化其純粹生機,是為天道所忌,因果業力纏身,於此時節尤為不智。】

  【但若只是『清理』這些本已死去的軀殼……】

  霧主心中盤算著。

  【這其中的界限,甚是微妙。天道對此的反應,似乎……寬容許多?至少,目前尚無警兆。】

  他睜開眼,眸光深幽,望向霜月城更深處。

  那裡,還有更多的……「殘骸」。

  【游犬他們,殺性重,用好了是把快刀。】

  【只是,終究是獨立的人,有私心,有欲望,並非完全受控的傀儡。】

  【強令他們去清理這些屍傀,意圖過於明顯,反而不美。】

  一個想法逐漸成形。

  【或許……可以換個方式。我不干擾,不命令。】

  【但若他們偶然發現,擊殺這些屍傀,能從中提煉出某種對修為、對神魂有微弱裨益的「殘燼」……】

  霧主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修行之路,逆天爭命。一點可能的好處,便足以讓這些在刀尖舔血的亡命徒,心甘情願地化身最勤快的清道夫。】

  【他們得了實惠,我得了修補,而天道……似乎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很公平。】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絲屬於「棋手」的從容。

  在規則邊緣遊走,利用人心的貪婪驅動棋子,達成自己的目的,這比單純的力量碾壓,更讓他覺得……有趣。

  然而,就在他思緒流轉之時。

  「轟——————!!!」

  震徹天地的悶響,自城外極遠處傳來!

  霧主猛然轉頭!

  那雙古井無波的瞳孔,在望向霜月城外森林方向的剎那。

  罕見地出現了片刻的呆滯。

  視野盡頭,天穹被撕裂。

  七彩琉璃光澤的漩渦憑空旋轉。

  直徑百丈的純淨光柱貫通天地,帶著「淨化」意味的法則氣息,即便相隔數十里,也清晰可辨地衝擊著他的感知!

  這是……

  霧主喉嚨里發出極輕的呢喃:

  「天道賜福……淨穢光柱……」

  這個時代……這片區域……竟然能引來福澤降臨?

  他臉上露出深深不解的複雜神情。

  為何?

  他腳步一抬,身周空間微微扭曲,就要朝著光柱方向踏虛而去。


  但下一刻,他硬生生止住了。

  抬起的右腳,緩緩落回原位。

  霧主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他需要想清楚。

  ……

  現在。

  樓閣頂端,霧主依舊仰望著天空。

  那雙重新睜開的眸子裡,所有波瀾已歸於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甦醒至今,一切行事,皆在「規矩」之內。】

  【未直接屠戮生靈取生機,而是借「黑沼」之手製造屍傀,再讓屍傀與本地勢力互相消耗。】

  【我只在最後,收取那些「已死之物」上殘留的生機餘燼。這雖然是鑽空子,但未越線。】

  他未大規模改變因果。

  霜月城之亂,根源在其內部積弊、家族爭鬥、人心欲望。

  即便他未出現,在未來某個時候,這裡也會化身世家爭鬥的戰場,死傷無數。

  他只是稍稍推了一把,點了把火。火是自己燒起來的。

  【我未殺死任何人。至於游犬他們殺的人……那是他們的「選擇」,他們原本的「因果」。】

  【我一直在邊緣遊走,如履薄冰。】

  【可天道……竟還是降下了福澤。】

  霧主的目光,投向光柱消失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距離,看到那枚正在被某人持有的「淨穢賜福之印」。

  福澤印記……一旦激活,可淨化邪穢,溫養生機。

  對如今的霜月城而言,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道認為,這片土地,這些人……還有價值,還值得給予一次機會。

  霧主緩緩垂下仰望天際的目光,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這小小的霜月城,何德何能,竟能引動福澤降臨?】

  【除非……】

  他再次閉上眼睛,將感知沉入某種推演。

  片刻後,他重新睜眼,眼中出現「趣味」。

  【除非,此地未來某個時段,將有身負大氣運,甚至足以影響一域格局的人物,自此走出?】

  這個猜想讓他的眼底,興味更濃。

  若真如此,那這霜月城就不是隨手可棄的棋盤邊角。

  而是一處值得稍加關注的節點。

  「有趣。」他低語,聲音沙啞。

  既是變數,便需看清。

  「我說——」

  「此城氣運,於此刻,顯形為線,示我以色。」

  說完,霧主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冥冥中的反饋,以色彩、脈絡,或任何一種可被感知的形式呈現。

  然而。

  「唔!」

  霧主身軀陡然一震!

  一種大難臨頭的冰冷預感,如同深淵的呼吸,噴吐在他的後頸!

  「止!」

  他臉色瞬間蒼白,另一隻手猛地捂住心口,喉嚨里迸發出一聲低喝!

  「我說,止!」

  「嗡……」

  那股即將爆發的反噬,終於緩緩退去,但殘留的威壓依舊讓他周身的空間微微扭曲。

  「呼……呼……」

  霧主放下手,微微喘息,眼中殘留著一絲驚悸。

  額角竟滲出了幾滴絕不該出現在他這種存在身上的汗珠。

  【呼……好險……天道法則不全,反噬的僅僅只是威壓,並沒有天罰。】

  【果然……還是不行。】

  他靜靜調息,壓下神魂的震盪。

  【試圖直接窺視一方地域的「氣運顯化」,還是太過了。】

  即便是在他那個時代,於他巔峰之時。

  想要洞察一地氣運流向,也需藉助宗門重器,或者舉行大祭。

  且只能看到模糊趨勢,仍有反噬之險。

  如今他實力未復,天道雖也未全,但其本能的反噬,依舊深不可測。


  【或者,也有我自身狀態太差,不足以承載這等窺探的原因。】

  他感受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心臟,搖了搖頭。

  【看來,取巧亦有邊界。直接窺探『是什麼』,此路不通。】

  但霧主並未放棄。

  一條路走不通,便換一條。直接看「結果」不行,那就問「原因」。

  他略微調整了呼吸,再次開口:

  「我說,此地得賜福之『緣』,其七分在『地』,三分在『人』。」

  「此言,真耶?假耶?」

  沒有光影,沒有聲音。

  但一股淡漠的反饋,直接作用於他的神魂,傳遞了一個概念:

  假。

  霧主眼中精光一閃!

  假!

  「地」的因素並非主導,「人」的因素超過了「地」!

  這意味著,霜月城能引動福澤,關鍵不在於這片土地本身多麼神異,而在於此時此地匯聚的「人」!

  他立刻趁熱打鐵。

  「我說,引福澤降臨之『人運』,其源,為一耶?為眾耶?」

  反饋再次降臨:

  眾。

  霧主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綿長的氣息。

  不是「一」,是「眾」。

  不是某個身負驚天大氣運、註定未來攪動風雲的「人物」獨自引發的異象。

  而是一群人,一群各自都背負著超越常人氣運、擁有不凡潛力的人。

  恰好在此刻,匯聚於霜月城。

  他們的個人氣運在此地交織、共鳴、疊加。

  量變產生了某種程度的質變。

  形成了一股被天道「注意到」的集體運勢波瀾。

  正是這股「眾」人之運,讓這座城在天道規則的反饋中,變得「顯眼」起來。

  從而引來了這份「淨穢賜福」。

  【原來如此。】

  霧主心中恍然,隨即浮起一絲漠然。

  氣運?

  他的瞳孔深處,倒映著腳下城池的瘡痍,卻仿佛穿透時光,看到了自己遙遠的過去。

  氣運,無非是一個生靈未來潛力的顯化徵兆。

  是天地對其可能達到成就的某種「預支」關注。

  在他那個時代,能引動天道賜福的「天才」、「驕子」,也是十分罕見。

  而他霧主當年,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一群匯聚於此的、身負不錯氣運的年輕修士?

  或許其中有那麼一兩個,將來有望名動一方,甚至踏足更高領域。

  但,那又如何?

  未來是未來,潛力是潛力。

  在真正成長起來、將潛力兌現為橫掃一切的實力之前。

  再濃厚的氣運,也敵不過絕對的力量碾壓。

  敵不過精心布置的殺局,敵不過……時代浪潮的殘酷篩選。

  他那個時代,中途夭折的「天才」,難道還少嗎?

  霧主眼中的最後一絲「趣味」也消散了。

  重新歸於深潭般的平靜,帶著一絲漠然。

  【不過,這也確是個問題……】

  身影微動,霧主從樓閣頂端無聲落下,踏在長街石板上。

  他邁開腳步,朝著與那光柱消失方向相反的區域走去。

  他要繼續「進食」,繼續恢復。

  屍傀的生命力低微、駁雜,充滿死氣,與純淨的生靈生機相比,如同腐肉對比玉露瓊漿。

  但,它們有一個無法替代的優點。

  天道反噬,微乎其微。

  殺戮生靈,奪取其本源生機,是赤裸裸的逆天之舉。

  尤其在此刻天地法則重新變得敏銳的年代,會引來可怕的天譴。

  但屍傀……它們早已「死去」,是被污穢之力驅動的空殼。


  摧毀它們,收取其餘燼,更像是一種「清理」,一種「回收」。

  天道對此,似乎……網開一面。

  霧主感受著體內深處那些細微的裂紋。

  那是沉眠的代價。

  巔峰之時,他執掌「生命」法則的某一面向。

  舉手投足可化一方生靈之壽數為己用,硬抗天道反噬亦能全身而退。

  那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自由。

  可那是曾經。

  現在,他這具身軀,如同內部被蛀空的參天古木。

  外表勉強維持著形態,內里卻已老朽不堪。

  一身通天徹地的偉力,十不存四。

  他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肆無忌憚地掠奪。

  他必須小心翼翼,用這些「殘羹冷炙」,一點一點地修補自己。

  對於「生靈」,霧主看得很淡。

  並非生來如此。

  久遠到記憶都已模糊的歲月之初,他或許也曾有過悲憫。

  有過熱血,有過屬於「人」的柔軟。

  但看得太多,活得太久。

  送走了一代又一代,見證了一次又一次的崛起與傾覆。

  那些情感,早就被漫長的時光,打磨得乾乾淨淨。

  沒人會知道,也無需讓人知道,這個視生靈如草芥的黑沼之主。

  或許也曾是個會為路邊凍斃的乞丐垂下目光的「善良」之人。

  但那沒有意義。

  活到最後,唯「存在」本身,才有意義。

  他現在,只想繼續活著。

  僅此而已。

  身影漸行漸遠,沒入長街盡頭更加濃郁的霧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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