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煉器坊約十里外，一片廢墟平地。
古言鋒、古謙、古鐵、古月，以及八十餘名古家精銳子弟。
此刻正屏息凝神地藏身於此。
古言鋒站在一堵斷牆的陰影后，只露出半張臉，目光死死鎖定遠處那激烈絞殺的人影。
他面容沉凝，眉頭擰起。
是的，這本是距離他們古家族地最近的一枚碎片降臨點。
當那通天光柱將這片區域映照得如同白晝時。
古言鋒親自帶領家族最核心的力量趕來，清理了周邊零散的屍傀。
甚至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第一個踏入了那光陣的範圍。
當與南宮星若相同的信息湧入識海，明白需要占據半個時辰時，他心中是狂喜的。
他立刻命令古謙、古鐵布防，古月居中協調，自己則全力溝通碎片。
開局順利得超乎想像。
然而，好景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黑沼的人，從霧靄中鑽了出來。
五個悟道境，三個道基巔峰，實力不容小覷。
古家依託人數和法器，勉強維持住了防線。
古言鋒心中計算著時間，期盼能拖到碎片成型。
可就在這時，那個叫游犬的黑沼修士，竟然在激戰中分出一道灰綠毒芒，直射光陣中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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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自保，古言鋒不得不中斷了占據，抽身迎擊。
就是這短暫的打斷，讓他失去了先機。
而更讓他心頭冰涼的是，就在他與古謙等人匯合，準備重新組織攻勢時。
西門家的大隊人馬，到了。
三百多名精銳劍修，五位悟道長老，還有西門聽，以及手持地階極品法寶的西門業本人！
那浩浩蕩蕩的劍光，那碾壓級別的整體實力，讓古言鋒瞬間清醒。
這枚碎片，已非古家所能覬覦。
「退！」
古言鋒果斷帶領族人撤離。
幸好，黑沼與西門家幾乎在照面的瞬間就殺紅了眼。
無暇理會他們這支隊伍。
他們才得以撤到此處。
「家主，」身旁，古謙的眉頭緊鎖。
他目光不時瞟向遠處那愈加激烈的戰團，又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霧靄。
「依老夫看……此地不宜久留啊。」
「黑沼兇殘，西門家霸道，無論哪邊勝了，恐怕都不會樂意看到我們在此『旁觀』。」
「我們古家，如今經不起任何風波了。」
古謙的話句句在理，說到了不少古家子弟的心坎里。
一些人臉上也露出了後怕和急於離開的神色。
一直沉默站在父親側後方的古月，此刻也輕輕開口。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謙長老所言極是。」
「父親，此刻最優之選，是立刻返回族地，依託大陣固守。」
她抬起眼帘，平靜地看向古言鋒的側臉。
「家族現有的一切，來之不易。」
「為一枚尚未可知能否到手的『上品』福澤，押上全族氣運在此冒險……」
她微微搖頭，沒有說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不值得。
古言鋒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
古家現在已經擁有了一枚「下品天道福澤」。
雖然只是下品，但帶來的變化是實實在在的。
族地內的靈氣濃度顯著提升。
往日需要苦修數月方能突破的瓶頸，如今在更精純的靈氣滋養下，不斷有子弟傳來突破的喜訊。
庫房中品相不算頂級的煉器材料，在下品福澤那微弱的「純化」氣息影響下，似乎都隱隱提升了一絲品質。
這都是看得見的好處。
為了一個極大概率無法得手的「上品」。
將全族精銳置於險地，一旦有失，那枚下品福澤恐怕都守不住！
理智告訴他，該走了，立刻走。
但……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那璀璨的光陣。
投向西門灼緋掌心那越來越凝實的碎片虛影。
上品啊……
僅僅是遠遠感應，那碎片散逸出的道韻波紋。
就讓他體內的靈力微微共鳴！
若是古家能得到它……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的心臟。
他仿佛能看到，古家在這上品福澤的滋養下突飛猛進。
家族天才輩出，一舉壓過西門、南宮，真正屹立於霜月城之巔……
「家主！」古謙見他沉默不語，臉上神色變幻，心中更急，忍不住再次出聲。
就在這時。
「謙老哥，你怕什麼！」
一個粗豪的聲音插了進來。
正是身材魁梧的古鐵長老。
他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西門家和黑沼狗咬狗，打得熱鬧！」
「我們在這看著，等他們兩敗俱傷，說不定……嘿嘿，還能撿個便宜！」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戰場。
「我們古家兒郎也不是泥捏的！」
「有了那下品福澤，大家最近手癢得很，正好拿這些黑沼的雜碎或者西門家的偽君子試試新煉的兵器鋒不鋒利！」
「鐵長老！慎言！」古謙臉色一板，「你這是將家族置於何地？若是被發現……」
「發現又如何？」古鐵渾不在意，「這霧這麼大，他們打得那麼歡，誰有功夫管我們？」
兩人一個求穩，一個好戰，意見相左，但目光都落在古言鋒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所有古家子弟也屏息看著家主。
是去是留，全在他一念之間。
古言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理智與野心，擔憂與貪婪，瘋狂交戰。
最終，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數息後，再次睜開。
眼中已有了決斷。
「再等等。」
他聲音低沉，「退到更外圍，尋找更隱蔽的觀察點。」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不得出手。」
他目光投向那廝殺正酣的煉器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我們……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