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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一個像樣的落幕

2026-01-30 05:43:42 作者: 愛吃腳抓餅

  「呵……」

  西門灼緋的嬌笑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她明艷的臉上滿是恍然,目光在相擁的二人間逡巡。

  「我當是為什麼呢,原來……是一對亡命鴛鴦啊。」

  她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踱了半步,語氣誇張:

  「真是感人呢,東郭統領。」

  「為了心愛之人,連命都可以不要了?」

  「不愧是南宮家忠勇的楷模,用情也這般……深重。」

  她話鋒一轉,帶著施捨般的語氣:

  「可惜啊,感人歸感人,今天你們倆,恐怕都得死在這兒。」

  「不過呢,」西門灼緋眼波流轉,看向被東郭源緊緊護在身後的古月,放緩了聲音:

  「古月,看在你們這般『情深義重』的份上,本小姐倒是可以做個主。」

  「只要你乖乖交出那枚『下品天道福澤印記』,我西門家,可以放你們離開。」

  「嗯,亡命天涯的苦命鴛鴦?」

  「雖然落魄,但好歹能在一起,雙宿雙飛嘛,總比做一對死鳥強,是不是?」

  她說完,側頭看向兄長西門聽。

  見西門聽神色淡漠,並未出言反對,便知兄長默認了她的提議,臉上得意之色更濃。

  古月嬌軀猛地一顫。

  之前被逼入絕境時,她心生死志,寧願帶著印記的秘密赴死,也絕不願便宜西門家。

  可現在……

  阿源在這裡。

  那個她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的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不怕死,可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阿源為她而死?

  還是受她牽連?

  如果……如果只是交出那枚印記,就能換得兩人平安離開……

  「我……」

  古月嘴唇翕動,喉嚨發乾,眼眸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西門灼緋那番話,如同惡魔的低語。

  「只要你乖乖交出印記……可以放你們離開……」

  「雙宿雙飛……總比做一對死鳥強……」

  

  【如果……如果只是交出那枚印記,就能換得阿源平安,換得兩人一同離開這煉獄,哪怕從此隱姓埋名、顛沛流離……】

  【什麼時候一件死物,竟然比阿源的性命、比兩人的未來更重要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

  一邊是家族託付的重擔,另一邊,是她失而復得、絕不能再失去的愛人。

  時間仿佛凝固,又仿佛在飛速流逝。

  她看到西門灼緋臉上的笑意,看到周圍西門家子弟虎視眈眈的眼神。

  最後,目光定格在東郭源的側臉和緊繃的下頜線上。

  夠了,真的夠了。

  她不能那麼自私,不能為了一個早已無望的「家族未來」,就拖著阿源一起墜入深淵。

  父親……族人……如果他們在天有靈,會原諒她的,對嗎?

  他們會明白,她只是想……保住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蒼白的小臉,目光越過東郭源的肩膀,看向西門灼緋。

  「……好。」

  她對西門灼緋擠出一個表示順從的笑容,儘管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我交出印記。只要你們……說話算數,放我們走。」

  「月兒。」

  東郭源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他沒有回頭,背影依舊穩如山嶽。

  「這些話,不能信。」

  他的聲音傳入古月耳中,也落入對面西門家眾人耳里。

  「什麼?!」西門灼緋俏臉一寒,怒道,「東郭源!你別不識好歹!我好心給你們一條生路,你竟敢質疑?!」

  東郭源沒有理會西門灼緋的嬌叱。

  他微微側首,目光依舊緊鎖著西門聽,話卻是對身後的古月解釋:


  「月兒,印記在古家族地,想要得到,你必須回去。」

  「而你一旦回去,便可依託族地大陣與留守子弟抵抗,他們再想擒你或奪印記,代價巨大。」

  「所以,他們不能放你回去,必須在此地控制住你,以你為質,逼問出取得印記之法,或直接脅迫古家交出。」

  「但矛盾在於,」東郭源的聲音沉了沉。

  「你若不回去,印記便無法取出。這是一個死結。」

  古月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恍然大悟。

  西門灼緋臉色變了變,顯然也聽明白了東郭源的意思。

  她身後一名西門家精英子弟忍不住低聲提醒:

  「小姐,他說的不無道理……」

  「萬一那古月回去後翻臉不認人,啟動大陣死守……我們豈不是人財兩空?」

  西門灼緋聞言,臉上有些掛不住,強辯道:

  「那……那讓東郭源留下當人質!古月你回去拿印記來換!這總行了吧?」

  「小姐,」那子弟聲音更低,「萬一……萬一古月對東郭源的感情,沒到那份上呢?」

  「印記珍貴,她若權衡之下,覺得不值得用印記換一個……呃,相好……」

  西門灼緋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對!對呀!古月,口說無憑,你拿什麼保證,你回去後不會丟棄這個相好的,自己帶著印記跑了?」

  「你說你們情深似海,誰信啊?」

  「你怎麼向我們證明你不會?」

  「你胡說!!!」

  古月猛地從東郭源身後踏出半步。

  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眸此刻亮得駭人,死死瞪著那名出聲的西門家子弟。

  「我對阿源的心意,天地可鑑!豈是你能揣測污衊的?!」

  「莫說一枚印記,便是要我古月性命,換阿源平安,我也絕無半分猶豫!」

  她聲音顫抖,卻字字鏗鏘。

  「月兒。」

  東郭源手臂一展,重新將她輕輕攔回身後。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信。」

  他只說了兩個字。

  「哼,你信有什麼用?」

  西門灼緋撇撇嘴,步步緊逼,「古月,你倒是說說,你怎麼向我們證明,你絕不會丟棄東郭源,一定會用印記來換他?」

  「發個誓?滴血為盟?還是……你現在就自封經脈,以示誠意?」

  古月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言以對。

  感情如何「證明」?尤其是在生死利益面前?

  她可以賭咒發誓,可對方會信嗎?

  她茫然地看向東郭源,又看向對面冰冷的西門家眾人。

  一種深深的荒謬感攫住了她。

  證明?她本就傾心相待,何需證明?可這偏偏成了對方拿捏的死穴。

  「好了,既然無法證明。」

  「東郭源,古月,」西門灼緋歪了歪頭,目光在兩人身上逡巡,「你們這對苦命鴛鴦,準備好……一起上路了嗎?」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繃緊。

  她身後的西門家子弟齊齊踏前一步。

  劍光吞吐,鎖定了東郭源周身所有要害。

  只需一個指令,便會化作奪命的劍網。

  然而,東郭源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越過西門灼緋,落在她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白衣身影上。

  西門聽也終於抬起眼,平靜地回視。

  那雙眸子,映不出半點情緒波瀾。

  【西門灼緋身份雖貴,是西門家大小姐,但她的話,不足為信。】

  【她的話,如同孩童戲言,毫無分量。】

  【但西門聽不同。】

  東郭源冷靜地剖析著眼前局勢。

  「西門少主,」東郭源開口。

  「若你相信月兒方才所言為真,相信她對在下的情意絕非虛妄,相信她為換我平安,甘願交出印記……」


  他側頭,用眼神詢問身後的古月。

  古月用力點頭,眼眸里是毫不掩飾的決絕。

  「那麼,」東郭源轉回視線,直視西門聽,「便請行個方便,放我們離去。那枚下品印記,我相信,月兒願意給予。」

  西門聽靜默了兩息,仿佛真的在考量這個提議。

  然而,他緩緩搖了搖頭。

  「不。」

  只有一個字。

  「印記,我要。你們,」他目光掃過東郭源,又掠過他身後臉色慘白的古月。

  語氣平淡無波。

  「我也不會放走。」

  這斬斷了最後一絲虛妄的念想。

  東郭源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憤怒,沒有絕望,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平靜。

  「明白了。」

  他握緊【幽龍牙】。

  幽藍的刃鋒微微抬起,指向地面,擺出一個最基礎的起手式。

  「那便……只有一戰了。」

  西門聽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他上下打量了東郭源一眼,說道:

  「你只是道基境。」

  悟道對道基,是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的鴻溝。

  這不是勇氣、毅力或技巧能夠輕易填補的差距。

  西門聽的話,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東郭源嘴角扯動了一下。

  那或許能算是一個極短促的笑,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我知道。」他說。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亦要為之。有些路,縱然是死路……」

  他頓了一下,抬眼,目光撞上西門聽的視線。

  「寧可一試,絕不回頭。」

  「好!」西門灼緋忍不住喝了一聲。

  不知是贊是嘲,明艷的臉上興奮之色更濃。

  手中【燎原】劍紅光吞吐,「有骨氣!那我們就成全你!上!」

  她身後數名精英子弟聞聲便要搶出。

  「小妹。」

  西門聽的聲音響起。

  讓那幾名蠢蠢欲動的子弟身形驟然僵住。

  西門灼緋也一愣,不解地看向兄長。

  只見西門聽緩緩抬起手。

  對著她和身後眾人,做了一個向下壓的手勢。

  「你們,退開。」

  【哥哥總是這樣……】西門灼緋心頭掠過一絲無奈。

  但更多的是對兄長無條件的服從。

  【明明一起上,瞬間就能解決的事情……非要講什麼劍者的驕傲,對手的尊重麼?】

  她撇撇嘴,心裡嘀咕。

  【不過算了,反正東郭源也死定了。哥哥親自出手,他絕無生路。】

  她一邊想著,一邊乖乖地後退幾步。

  同時眼神示意其他子弟也散開。

  形成一個鬆散的包圍圈,既給場中兩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也封死了東郭源和古月的逃遁路線。

  西門聽這才將目光重新落回東郭源身上,繼續道:

  「此戰,只我一人。你們不得插手。」

  他特意看了一眼西門灼緋。

  後者立刻會意,雖然有些不情願,還是補充了一句:

  「知道了哥,我們不會去偷襲那個古月的。」

  她衝著古月所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算是承諾。

  「東郭源,」西門聽緩緩抬起了那柄一直斜指地面的「霜寂」。

  劍身幽藍。

  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周遭空氣的溫度下降。

  地面迅速爬上一層白霜。

  「我曾於霜月城大比,勝你半招。」他的聲音平淡。


  「那時你尚是道基中期,已見崢嶸,是個難得的對手。」

  「今日,」他手腕微轉,劍尖遙遙指向東郭源的心口。

  「我以悟道之身,對你道基之境。」

  「此劍,既為取你性命,也為……」

  「……給曾經那個,值得我拔劍的對手,一個像樣的落幕。」

  曾經,他們是同代爭鋒的對手,西門聽勝了,但贏得並不輕鬆。

  如今,時移世易,他已是翱翔九天的悟道劍修。

  而東郭源,似乎還困囿於道基的藩籬。

  這場對決,在西門聽眼中,從一開始就失去了「較量」的意義。

  更像是一場帶有某種儀式感的處決。

  或是強者對昔日對手最後的「尊重」。

  東郭源靜靜地聽著。

  臉上沒有任何被輕視的憤怒,也沒有對往昔的追憶唏噓。

  他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幽龍牙】。

  差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那又如何?

  他微微側首,對身後一直死死抓著他衣角的古月低聲道:

  「月兒,退開。到安全距離去。」

  古月嬌軀劇烈一顫。

  抬頭望向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眼眸里涌動著鋪天蓋地的恐懼和哀求。

  她想說「不要」,想說「我們一起走」,想說「要死一起死」……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

  在對上東郭源那雙燃燒著不可動搖火焰的眼眸時,全都化為了哽咽。

  他是戰士,他的尊嚴,他的道,不允許他後退。

  更不允許她成為他的拖累。

  最終,所有翻騰的情緒,只化作一聲帶著顫音的:

  「……嗯。」

  她緩緩地,鬆開了緊攥著他衣角的手指。

  然後,她一步步向後退去。

  退到十丈開外一處半傾的斷牆邊。

  她沒有再哭。

  只是死死地咬著下唇,一瞬不瞬地盯著場中那道玄色的身影。

  西門灼緋抱著手臂,站在西門聽側後方不遠處。

  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她看向東郭源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即將被碾碎的蟲子。

  帶著一絲觀看困獸之鬥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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