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是醒得正是時候。」
陸熙溫潤的聲音響起。
他看向姜璃懷中的南宮星若,又掃了一眼旁邊被南宮嚴、南宮芸托著的兩人。
語氣依舊平和,
「既然醒了,有些事,也該了了。」
他的目光,最終落向了東郭源蒼白平靜的「遺容」。
南宮星若順著陸熙的目光,有些茫然地轉頭望去。
當視線觸及靜靜躺在一旁的東郭源時。
她臉上那抹明亮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玄衣破碎,面容蒼白,氣息……全無。
「源……源他……?」
她冰清的眼眸驟然睜大,瞳孔深處倒映出那毫無生機的身影。
關於戰場的最後記憶碎片炸開。
不……不可能!
她猛地撐起虛軟的身體,目光急急轉向旁邊的南宮芸。
聲音因為不願相信而發顫。
「芸長老!源他……源長老他怎麼了?!」
「他……他不是成功突破了嗎?!戰局……我們不是贏了嗎?!」
她的視線又掃到南宮芸懷中同樣氣息斷絕的古月。
心臟更是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古月小姐也……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星若……」南宮芸看著少女家主眼中破碎的光芒。
聲音沙啞地開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星若家主為了阻攔西門聽,為了給源長老爭取那寶貴的突破之機。】
【不惜透支本源,將自己逼到油盡燈枯的境地,施展出那最後的月華傾世……】
【可如今醒來,等待的,卻是源長老道基崩潰、古月小姐香消玉殞的噩耗……】
【這讓我該如何告訴這殘酷的結局呢?】
南宮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接過話頭。
「星若家主,你昏迷後……」
「源小子為救古月小姐,強行中斷突破,遭了西門聽暗算,道基反噬崩潰……」
「我等救援不及……古月小姐她……為替源小子復仇,也為了擊退西門業,動用了古家禁術。」
「喚醒四靈聖獸合體,一擊重創西門家,但自身……也油盡燈枯了。」
南宮星若聞言,露出恍惚的神情。
【怎麼會……我明明……明明已經重傷了西門聽!】
【我用盡了所有,我確實攔住了他,將他重創逼退!我親眼看到他吐血連連!】
【源他……他不是應該趁機完成突破嗎?一旦破入悟道,戰局必將扭轉!】
【家族子弟的傷亡也不會那麼慘重。】
【他怎麼會……怎麼會……】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讓她本就蒼白的臉更無血色。
【難道是我的「月華傾世」威力還不夠?】
【因為我已經是強弩之末,所以那一擊只是看起來聲勢浩大,實則並未真正重創西門聽到失去行動能力的程度?】
【所以他仍有餘力去襲擊古月小姐,逼得源不得不中斷突破?】
【是因為我……因為我最終……還是不夠強嗎?】
【如果我能調動更多靈力,如果我能將那「月華傾世」的威力再提升三成,不,哪怕只是一成……】
【是否就能徹底廢掉西門聽,就不會有後續的慘劇?】
【是我……是我高估了自己透支後的力量,是我沒能創造出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才導致了這一切?】
贏了?是的,從結果看,西門家慘敗遁逃。
可這勝利的代價……竟是東郭源與古月的雙雙隕落!
是家族子弟的慘重傷亡!
「都……都是我的錯……」南宮星若搖著頭,冰清的眼眸迅速蒙上水霧。
強烈的自責與悲痛湧上心頭。
如果自己再強一些,如果能更快解決西門聽,如果……無數個「如果」啃噬著她的心。
她下意識地看向母親。
卻見母親南宮楚的目光,並未長久停留在東郭源的遺體上。
而是越過了她,靜靜看向了藥鼎旁的陸熙。
南宮楚的臉上沒有南宮星若預想中的深切悲痛。
反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陸道友。」 南宮楚終於開口。
將庭院中所有的目光,包括南宮星若淚眼朦朧的視線,都引向了那個青衫溫潤的男子。
「妾身帶星若前來,除了懇請道友救治小女。」
「亦是心中有一惑難解,不吐不快。」
她頓了頓。
目光再次掃過東郭源平靜的「遺容」。
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真實感」。
隨後,她直視著陸熙那雙深邃平和的眼眸,語氣帶著探究:
「源兒他……天資心性皆為上選,更是道友曾青眼有加之人。」
「以道友之能,若真欲護持,霜月城傾覆亦難傷他分毫。」
「可今日他卻……隕落於此番爭鬥。」
「這結局,未免過於……古怪?」
東郭源的死,合乎邏輯,卻似乎……不合乎某種更高的「常理」?
那個被陸熙看重、心藏鋒銳的年輕人,他的落幕,不該僅僅如此。
「妾身愚鈍,思來想去,唯有親見道友,或能得一解。故此……」
「亦將源與古月侄女的遺體帶來。或許……是妾身多心了。」
聽到母親這番話,南宮星若猛地一震。
盈滿淚水的眼眸倏地亮起一絲熾熱的光芒,緊緊盯向陸熙。
【難道……陸前輩他……】
一個過往的記憶出現在腦海中。
【姜姐姐曾經說過,陸前輩擁有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力量。】
【能夠把不好的東西歸為噩夢。而將好的結果變為現實。】
東郭源是他留意的人……
他「隕落」,陸前輩卻如此平靜……
【陸前輩說過,天塌下來有他給我托底。】南宮星若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希冀。
卻又不敢相信。
怕這希望只是徒勞的自我安慰,只能死死咬著下唇等待。
而一旁的南宮嚴和南宮芸,此刻已完全愣住。
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主母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陸大人他……能夠復活已死之人?!
這、這簡直超越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兩人目光駭然地看向陸熙。
又看向懷中托著的、分明已無任何生命跡象的遺體。
只覺口乾舌燥,大腦一片空白。
在眾人聚焦的目光中。
陸熙輕輕放下了手中擦拭木勺的素巾。
他抬眸,視線落在了東郭源蒼白卻平靜的臉上。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阿楚的感覺,很敏銳。」
他聲音不疾不徐,在這靜謐的小院中迴蕩。
「折翼之痛,方知蒼穹之廣。焚身之劫,乃得涅槃之機。」
「世人見其隕落,謂之終結。然於修行道途,有時……死境,恰是生門。」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東郭源的軀殼。
看到了其深處那一點被「蘊靈淨瓶」牢牢守護的靈光。
「源此番,遭劫身隕,道基崩碎,看似魂飛魄散,實則是……」
「破而後立,脫胎換骨之始。」
陸熙迎上南宮楚驟然亮起的眸光,和南宮星若瞬間屏住的呼吸。
繼續說道:
「他並未真正死去。其一點本命靈光,被自身機緣寶物所護,於死寂中孕育新生,此刻正是蛻變的最後關頭。」
「既然諸位已將他送至我面前,時辰也差不多了。」
「我這便……」
「喚他醒來。」